夕陽如同一個巨大的、即將燃儘的火球,掙紮著將最後的光與熱傾瀉在艾恩葛朗特第一層的遼闊草原上。光線變得異常濃稠,將茂盛的青草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金紅,仿佛大地本身都在流血。長長的影子從每一叢灌木、每一塊礫石後伸出,如同潛藏的怪物爪牙,隨著光線的推移不斷扭曲、伸長。空氣中的熱度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晚風吹拂帶來的、夾雜著泥土腥氣和野草清苦味道的涼意。遠處,起始之鎮的輪廓在逆光中顯得模糊而遙遠,像海市蜃樓般不真實。
安然剛結束與一隻低等哥布林的戰鬥,正微微喘息著,檢查著手中長劍的刃口。哥布林化作的多邊形碎片尚未完全消散,留下幾點微弱的科爾。她的銀色長發被汗水浸濕了幾縷,黏在光潔的額角和頸側,精致的皮甲上沾了不少草屑和塵土,腿上的【野豬皮護腿】泛著優質的綠色光澤,與新手裝備截然不同。連續的戰鬥讓她身心俱疲,但眼神卻比初出城鎮時銳利了許多,像經過打磨的寶石。
就在這時,一陣並不友善的、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黃昏的相對寧靜。安然警惕地抬起頭,看到五六個玩家正從三個方向不緊不慢地圍攏過來,有意無意地封住了她通往城鎮方向的去路。這些人裝備參差不齊,有的穿著係統新手裝,有的則混搭著一兩件看起來稍好點的皮革或粗布部件,但無一例外,臉上都帶著一種在絕境中熬煉出來的、混合著焦慮、貪婪和一絲狠厲的神情。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壯、幾乎比安然高出一個頭的男人,一道猙獰的疤痕從他的左眉骨斜劃到臉頰,讓他原本就凶悍的麵相更添幾分戾氣。他手裡拎著的不是新手鐵劍,而是一把刃口更寬、看起來更沉重的闊劍,此刻正用劍尖隨意地撥拉著地上的草葉,目光卻像鉤子一樣,牢牢鎖在安然腿上那件顯眼的綠色護腿上。
“喂,小姑娘,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的,運氣倒是不錯嘛?”刀疤臉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木頭。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得有些發黃的牙齒,試圖擠出一個看似隨和實則充滿壓迫感的笑容。“哥幾個剛才可是瞧見了,這邊有金光閃了幾下,嘖嘖,肯定是出了好東西吧?俗話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有啥好寶貝,拿出來給兄弟們開開眼,沾沾喜氣?”
他身後的幾人立刻跟著附和起來,發出意義不明的哄笑和起哄聲。他們的眼神像探照燈一樣在安然身上掃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她略顯疲憊但依舊清麗的麵容,她因為戰鬥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她手中那把普通的長劍,尤其是那雙修長腿上的綠色護腿,以及周圍地麵上尚未完全刷新的戰鬥痕跡。他們的意圖赤裸得如同禿鷲盯著垂死的獵物。
安然的心猛地一緊,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她最擔憂的情況之一,到底還是發生了。在這個死亡遊戲的熔爐裡,道德和法律的約束力正在急速消退,玩家之間的惡意和掠奪,往往比野外的怪物更加致命和難以防備。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木質劍柄上粗糙的紋路硌著掌心結痂的傷口,傳來清晰的刺痛感,這痛感反而幫助她維持著冷靜。她的血條在剛才的戰鬥後尚未完全回滿,體力也消耗了大半,狀態非常不佳。
“沒什麼好東西,”安然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聲線裡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緊繃的硬度,像拉緊的弓弦,“就是一件普通的護腿而已。是我自己辛苦打出來的。”她刻意強調了“辛苦”和“自己”,希望對方能知難而退。
“普通護腿?”刀疤臉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嗤笑一聲,用闊劍的劍尖毫不客氣地指向安然腿上的皮甲,“小姑娘,你當我們是剛進遊戲的菜鳥,瞎了眼不成?這質感,這光澤,跟那些白板貨色能一樣?至少是優秀品質的裝備!廢話少說,”他臉上的假笑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威脅,“識相點,自己把護腿脫下來,還有身上攢的科爾,統統交出來。爺們兒心情好,還能放你一條生路。不然的話……”他手腕一抖,闊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帶起輕微的破空聲,“這荒郊野外的,發生點‘意外’,可沒人能給你收屍。”
安然沉默了,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大腦在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硬拚?對方有六個人,就算個體實力可能不強,但人數占據絕對優勢,自己狀態低迷,勝算極其渺茫。妥協?交出護腿和辛辛苦苦攢下的、用來購買藥水和必要物資的科爾,在這種環境下等於自斷臂膀,而且以這幫人的德行,妥協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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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能退讓!退縮隻有死路一條!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草原傍晚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葉,帶著一絲決絕。眼神瞬間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劍般銳利,她不再多言,而是用行動表明態度——她緩緩地將長劍抬起,橫亙於身前,雙腳不丁不八地站定,做出了一個無可爭議的戰鬥姿態。銀發在晚風中微微拂動,身姿雖然單薄,卻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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