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萎靡、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來的光,再落到對麵那一臉茫然、甚至還帶著點“我做了什麼?我什麼也沒做啊?”無辜表情的安然身上,瞬間,憑借過往的“血淚教訓”和強大的推理能力,他什麼都明白了。他什麼也沒說,連一個音節都欠奉,隻是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默默拉開距離安然最遠的那張椅子坐下,拿起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麵包,立刻低頭,仿佛突然對麵包表麵那細微的、如同金色網格般的焦化紋理產生了極其濃厚的學術興趣,完美地扮演了一個“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不想摻和”的透明背景板。
而紗夏的反應則直接和生動多了。她穿著淡粉色的居家裙,像隻輕盈的蝴蝶飄下樓,然而在看到光那副仿佛被傳說中的夢魘妖精吸走了全部精氣神的模樣,又精準地接收到光眼中那無聲的、指向性明確得如同箭矢般的控訴,再結合安然那一臉“陽光燦爛傻白甜”的茫然表情,她立刻用纖細的手捂住了嘴,澄澈的大眼睛瞬間睜圓,隨即彎成了月牙形,肩膀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抖動起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即將衝出口的爆笑死死壓回喉嚨深處,隻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被嗆到的嗚咽聲,臉頰都憋得泛紅了。
最後,伴隨著明顯比平時沉重得多的腳步聲,莉茲出現了。
她的臉色比窗外屋簷下懸掛的冰棱還要冷硬上三分,漂亮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向下彎曲的、顯示極度不悅的直線,下顎線繃得死緊,仿佛在跟誰較勁。她甚至沒有朝光的方向投去一瞥,而是直接將那帶著冰碴子和無形尖刺的、陰沉不悅的目光,如同鎖定目標的探照燈,牢牢地、精準地鎖定在了安然身上。看到安然那副“陽光普照大地”的沒心沒肺模樣,尤其是她還一臉無辜、甚至帶著點關切地去詢問光為什麼沒睡好,莉茲隻覺得一股混合著酸澀、委屈和憤怒的無名火“噌”地一下從心底竄起,直衝頭頂,燒得她心口發悶,呼吸都有些不暢。
(莉茲的內心同樣正經曆著激烈的風暴:)
‘這個笨蛋!呆子!木頭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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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難道就一點都感覺不到這餐桌上詭異的氣氛嗎?她那粗大的神經是柯爾打造的嗎?’
‘昨晚……昨晚居然真的抱著光睡了!雖然知道是為了……為了所謂的“取暖”,光也是重要的同伴,她大概也不是故意要……但是……但是……’
‘心裡就是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難受!非常非常不舒服!像自己小心翼翼珍藏了許久、連包裝都舍不得弄皺的、最喜歡吃的限量版糖果,還沒決定好什麼時候享用,就被別人先拆開包裝,甚至可能還舔了一口!那種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侵占的感覺!’
‘尤其是想起她在冰窟裡如同天神下凡般救我的樣子,那麼帥氣,那麼可靠,讓我……可現在這副傻乎乎、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樣子又那麼氣人!我到底該拿她怎麼辦啊!’
‘而且光那副樣子,明顯就是被她那災難級的睡相折騰了一夜!她居然還能問得出口“沒睡好嗎”?簡直是罪加一等!氣死我了!’
這股無處安放、無法明說的無名火在她胸腔裡左衝右突,卻找不到出口。因為理智清晰地告訴她,光沒有錯,她也是“受害者”之一;而安然……這個罪魁禍首,大概率也不是故意的(儘管她那該死的睡相罪大惡極,不可饒恕!)。最終,所有混亂的、尖銳的情緒,其矛頭隻能、也必須指向那個引發了這一切卻毫無自覺的、正在舔嘴角果醬的家夥。
於是,當安然終於感受到莉茲那幾乎要實體化、帶著“絕對零度”的冰冷視線,疑惑地轉過頭,嘴角還沾著一點可愛的琥珀色果醬,試圖遞過去一個自認為友善又帶著詢問的“早上好”的微笑時,莉茲狠狠地、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鋒利得能刮下一層皮來。她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帶著十足嫌惡和不滿的冷哼,猛地伸手,用力拉開自己慣常坐的椅子,椅腿與木地板摩擦發出刺耳尖銳的噪音,然後一屁股重重坐下,拿起刀叉的動作幅度大得驚人,仿佛不是要吃飯,而是要在光潔的瓷盤上刻下“我很生氣”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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