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破碎。
林遠放下成績單,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麻木的、叛逆的、無所謂的、黯淡的臉孔,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困住。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淹沒,從頭頂灌到腳底。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窒息:方向錯了嗎?那些費儘心思的“鉤子”、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些試圖點燃的微小火苗……在冰冷的分數麵前,難道真的隻是徒勞無功的自嗨?隻是一場注定失敗的、可笑的自我感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分析原因”、“查找不足”、“下次努力”之類的套話。可這些話哽在喉嚨裡,像一塊堅硬的石頭,硌得他生疼。最終,他隻是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低啞:“……下課吧。”
如同按下了泄洪的閘門,教室瞬間被解放的喧鬨填滿。桌椅碰撞聲、書包拉鏈聲、呼朋引伴聲,彙成一股嘈雜的洪流,迅速將講台上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淹沒。李浩吹出了一個巨大的、粉紅色的泡泡,得意地晃著腦袋,然後在走出教室門時,“啵”地一聲,極其響亮地炸開。那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回蕩,像是對這場期中審判最刺耳的終場哨。
林遠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他關上門,將那一片狼藉和殘留的躁動氣息鎖在身後。走廊裡已經空無一人,隻有他沉重的腳步聲在回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扭曲地貼在冰冷的水泥牆上,顯得格外孤單和疲憊。
推開教師辦公室的門,裡麵空無一人。其他老師早已下班,隻有幾縷殘陽透過窗戶,給淩亂的辦公桌、堆積如山的作業本和那盆蔫頭耷腦的綠蘿鍍上了一層遲暮的暖金色,卻驅不散空氣中彌漫的冷清和失意。
林遠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跌坐進他那把吱呀作響的舊椅子。沉重的挫敗感如同實質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盯著桌上那堆等待批改、注定布滿紅叉的作業本,眼前仿佛又浮現出王主任鐵青的臉、成績單上刺眼的數字、李浩吹炸泡泡的得意、吳明冷漠的側臉、陳小雨低垂的頭顱……他煩躁地閉上眼,雙手用力搓了搓臉,試圖把這些畫麵驅散。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沉重的灰暗徹底吞噬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桌角。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張紙。
不是作業紙,也不是打印的成績單。那是一張普通的A4打印紙,被小心翼翼地折成了方方正正的、棱角分明的豆腐塊,像一件精心包裝的微型藝術品。它就那麼安靜地躺在桌角一隅,在夕陽的金輝裡,邊緣泛著柔和的光。
林遠的心沒來由地跳了一下。他遲疑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紙張微涼的表麵。他拿起那個小小的“豆腐塊”,動作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
一層,兩層……他慢慢地將折起的紙頁展開。
鉛筆的痕跡顯露出來。
線條簡潔,甚至有些稚拙,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生動和傳神。
畫的是講台。講台上站著一個人,穿著略顯寬大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裡高高舉著一張折起來的紙條(那紙條的形狀,林遠一眼就認出是“吐槽大會”時用的小紙片)。他側著臉,眉頭因為用力而微微蹙起,嘴角的線條繃得有些緊,讓整張臉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滑稽的嚴肅?像是在進行一項極其艱難、需要全神貫注的操作。
但吸引林遠全部注意力的,是那雙眼睛。
畫者用鉛筆的側鋒,極其細膩地鋪陳出深邃的陰影,將那雙眼窩刻畫得格外立體。眼神的焦點,牢牢地鎖定在手中那張紙條上。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沮喪,沒有平時課堂上的那種無奈或強撐的威嚴。隻有一種近乎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專注。像是在拆解一枚構造精密的炸彈,又像是在解讀一份來自外太空的神秘密碼。那專注的光芒,穿透了紙張,也穿透了林遠此刻灰暗的心境。
畫風是簡潔的速寫,沒有任何多餘的背景渲染,卻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一刻的神韻。在畫紙的右下角,一個極其細小、卻工整無比的鉛筆簽名縮寫,安靜地躺在那裡:
CYX。
陳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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