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蜻蜓點水,快得如同錯覺。但林遠捕捉到了!無比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不是一個敷衍的動作,那是她用儘全身力氣,衝破內心牢籠,投下的一記微小卻無比沉重的讚成票!是那個被囚禁在“好學生”軀殼裡的、熱愛著色彩與線條的靈魂,發出的第一聲微弱的呐喊!
“好!”林遠猛地直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有你這句話就行!隻要你願意,剩下的事,交給老師!”
他大手一揮,仿佛要劈開擋在陳小雨麵前的所有阻礙:“畫具、材料你不用擔心!學校有美術教室!顏料、畫筆、畫紙管夠!我去跟美術老師說!你隻管畫!畫出你最想畫的東西!其他的,我去跟你媽談!”他把“跟你媽談”幾個字咬得格外重,仿佛那是即將攻克的最後堡壘。
陳小雨的眼睛,在聽到“美術教室”、“隻管畫”的時候,那點微弱的火光“騰”地一下,重新燃燒了起來!雖然依舊帶著忐忑和不安,但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燼。她看著林遠,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希冀和一絲微弱的依賴,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又用力地點了點頭,這次幅度大了許多。
“現在就去!”林遠被這眼神鼓舞得鬥誌昂揚,感覺自己是即將出征的騎士,“你回座位,我去搞定美術教室!”他像個風風火火的將軍,抓起講台上的教案,大步流星地衝出教室,留下陳小雨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校服口袋——那裡,似乎藏著一小塊用來勾畫草圖的、被摩挲得發亮的炭筆頭。
美術組辦公室,位於教學樓最西頭一個陽光常年照不到的角落,門牌都歪了,透著一股被主流學科遺忘的落寞氣息。林遠敲門的手都帶著點風蕭蕭兮的悲壯感。
“請進。”一個慢悠悠、帶著點沙啞的男聲傳來。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鬆節油、丙烯顏料和陳年灰塵混合的獨特氣息撲麵而來。光線昏暗,到處堆滿了蒙著灰塵的畫架、石膏像(斷臂的維納斯腦袋上還滑稽地扣著一頂鴨舌帽)、成捆的宣紙,以及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雕塑半成品。一個穿著沾滿各色顏料斑點、幾乎看不出原色圍裙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門,在一個巨大的畫架前揮毫潑墨。他頭發有點長,亂糟糟地在腦後紮了個小揪,背影透著一股藝術家的潦草和不羈。
“胡老師?”林遠試探著叫了一聲。這位美術老師胡勁鬆,在學校存在感極低,林遠隻聞其名,開大會時遠遠見過幾次,印象就是個總坐在角落打瞌睡的“邊緣人”。
胡勁鬆沒回頭,畫筆在調色盤上刮出刺啦的聲響,含糊地應道:“嗯,哪位?借顏料左邊櫃子自己拿,登記本在桌上。借畫架得自己搬,小心點別碰壞我的大衛。”
“胡老師,我是高二七班的班主任,林遠。”林遠趕緊表明身份和來意,“不是借東西,是想跟您商量個事。我們班有個學生,陳小雨,畫畫特別有天賦!這次藝術節,她想參加繪畫比賽,但家裡……嗯,條件有限,可能沒合適的畫具。您看,能不能讓她午休或者放學後,來您這兒的美術教室練習?用用學校的畫具?”
“陳小雨?”胡勁鬆的畫筆終於停住了。他慢悠悠地轉過身。
林遠第一次看清這位傳說中的美術老師。胡子拉碴,眼袋有點重,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卻異常銳利有神,像能穿透畫布看到本質。他上下打量了林遠幾眼,眼神帶著點審視,又有點“太陽打西邊出來”的玩味。
“哦,那個總在速寫本上畫畫的丫頭?”胡勁鬆開口了,聲音依舊慢悠悠,卻帶著一種洞察,“畫得……有點意思。不是學院派那套,但靈氣藏不住,像……沒被馴服的野草,自己找縫鑽出來那種勁兒。”他的評價很特別,也很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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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心中一喜,有門兒!
“對對對!就是她!您也注意到了?這次比賽對她很重要!是個證明自己的機會!”林遠趕緊順杆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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