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然。這哪裡是畫光,這分明是在畫她自己!那個被母親冷漠期望和“學業至上”論調重重包裹、幾乎窒息的靈魂,內心深處那道從未熄滅、拚命想要透出軀殼的、屬於藝術和自我的光芒!這個主題,太貼切,也太讓人心疼了。
“好名字!好主題!”林遠用力點頭,眼神裡充滿毫不作偽的欣賞和期待,“大膽畫!畫出那種衝破一切的力量感!我預感,這幅畫會讓人大吃一驚!”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評委會上眾人被這幅畫震撼的表情。
氣氛緩和了許多。陳小雨徹底放鬆下來,甚至拿起畫筆,對著畫布上某個細節,小心翼翼地補了一筆。陽光透過高窗,在她沾著顏料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專注的神情美得驚人。
林遠看著她的狀態,知道是時候了。他裝作收拾自己並不存在的“檢查工具”,慢慢往門口踱去。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停下腳步,回過頭,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哦,對了,”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溫和地看著陳小雨,“上次……那張寫著‘吵死了’的匿名小紙條……字跡挺特別的。是你……寫的吧?”
“轟!”
這句話的威力,不亞於剛才踢翻石膏頭像!
陳小雨的身體瞬間僵直!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畫筆“啪嗒”一聲再次掉在地上(這次是乾淨的)。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林遠,肩膀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微微顫抖起來。她沒有回頭,沒有承認,也沒有像上次在教室被問及時那樣斷然否認。隻有那迅速蔓延到耳根、連小巧的耳垂都變得通紅的顏色,以及暴露在空氣中、微微泛紅的纖細後頸,無聲地昭示著答案。
那紅暈,像滴入清水中的朱砂,迅速暈染開,帶著少女獨有的羞赧和被戳穿小秘密的慌亂。
林遠看著她僵硬的背影和那通紅的耳根,心裡那點猜測徹底落了地,同時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這張紙條,曾經是他狼狽課堂的控訴,如今卻成了連接師生、印證改變的一個小小信物。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隻是輕輕笑了笑,那笑聲裡帶著了然和一絲包容的促狹。
“沒事,我就隨口一問。畫你的吧,不打擾了。”他輕輕帶上了美術教室的門,將那抹動人的羞赧和專注的身影,留在了那片充滿鬆節油味道和無聲呐喊的藝術天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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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的瞬間,林遠靠在冰冷的走廊牆壁上,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嘴角的笑意還未散去。信任的橋梁,似乎又堅固了幾分。他幾乎能想象陳小雨在門後捂著發燙的臉頰、心跳如鼓的樣子。那張紙條的秘密,成了隻屬於他們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小小默契。
然而,這溫馨的餘韻僅僅持續了三秒。
走廊儘頭,通往主教學樓的方向,傳來一陣急促而熟悉的高跟鞋敲擊水磨石地麵的聲音——哢噠、哢噠、哢噠!
節奏強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興師問罪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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