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燈瀧語聲徐徐，目光裡映著火，閃爍著。
她又問：“願意嗎？會有危險。”
“煩請紫巫長先說明吧。”卓無昭不置可否。
“也好。”紫燈瀧走到幸存的二人麵前，與他們隔著一個火盆，坐下來。
“我要‘轉穢’。”她告訴卓無昭，“顧名思義，將他們體內的病穢之氣轉移出來，再行化解。”
卓無昭問：“轉到哪裡？”
“你身上。”紫燈瀧眨眨眼，道，“你放心，不過是些許內傷，我會救你。”
卓無昭一時無言。
“你可以考慮一下，我做準備。如果怕痛，我這裡有可以鎮痛的藥粉，你自己去打水，兌了喝下就是。”紫燈瀧說著，掌心憑空一鎮，將盆中火儘滅。
隻是木炭紅絡更深，蔓延更廣，如同熱氣都被鎖在其中。
“那我要怎麼做？”卓無昭也在火盆邊席地坐下，問道。
紫燈瀧睨著他，沒回答。
許久，她才道：“你不怕？”
“有紫巫長在，不會讓我出事。”卓無昭說得很從容。
“那……萬一呢？”
卓無昭搖搖頭。
“我不信這樣的‘萬一’。隻要他們能堅持下來，我就不會放棄。說到底，這是合作，不是單方麵的付出。”
“我喜歡這個說法。”紫燈瀧輕輕一拍手，讚歎道，“病人與醫者、醫者與醫者之間，互相成就。你要是學醫，一定是個好大夫。”
“我也可以做個懂事的病人。”卓無昭看向她。
“你說笑話的本事，還真是差了很多。”紫燈瀧已經從身上各個包匣中取出所需之物：一掛紫紅雙色寶絡銅環，兩張折方折圓的符紙，另有三個紙包，用朱砂勾畫數道，紅繩結起，但紙包表麵早被染得殷紅。
卓無昭什麼都沒聞到。不知不覺，那些沉重腥臭的氣味似乎都被遮麵的巾帕隔絕，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悶熱。
其他火盆都熊熊燃燒著，但一切熱氣仿佛被他們身前這個吸納，壓抑著，不得翻騰。
於是愈演愈濃，令人窒息。
紫燈瀧抬手在上，像是感受著溫度，像是在等待著指尖開始融化。
“算了，不必你來。”她微笑，另一隻手勾起最近一個紙包上的繩結，道，“這是新鮮的、給病穢之神的‘奉引’。有三個人的量，相信病穢之神一定能剖析症狀，這樣真正‘轉穢’之時，更會順利。”
她話音未落，繩結自解，紙包落下火盆木炭之間。
如落深淵。分明無火無焰，隻是“哧”——一聲過後，紙包灰黑，轉瞬不見。
紫燈瀧依次，又擲下剩餘兩包，接著垂目念誦，兩張符紙倏地流轉交纏，向上收攏，忽分出兩束，將她與那兩人劃地圈攏。
她手指一勾，那紫紅雙色寶絡銅環也飛去於符紙塔頂。銅環上鐫刻的咒文隱現，中心放出虛影，四麵八方，一重一重，在紫燈瀧與二位幸存弟子周身逸散開，如同照鏡般對應排布著。
一股無形之氣，也自塔中升起，托住神掛。
刹那，每一道虛環中都有流光波動，漂浮變換出各個字樣，老、疲、鬱、汙、驚、敵、破、穿、淤……將透過的景象都扭曲。
一陣風起在此刻，帶著凜然肅穆之氣，將滿室包裹。浮空的銅環似蘇醒般，發出一聲清鳴。
紫燈瀧手中印結再變，末了，雙手撫心。她終於停止念誦，睜開雙眼，視線掃過周身的“鏡”，忽然道：“坐我身後來。”
“嗯。”卓無昭依言行動。
“待會兒鏡子轉紅，你要注意我的情況，助我穩住靈氣。”紫燈瀧叮囑，“那或許隻是一瞬間的事，絕不能錯判。如果……如果失敗，立刻帶我下山，去找小方。”
“我記住了。”
卓無昭話音未落，紫燈瀧的氣勢已經變化。
她衣角飛揚起來，帽上狐耳也豎起，是一種野獸撲殺獵物時，那一瞬間的恐怖威懾。
她像是“撲”向二人，抑或撲向那二人的病症。
咒符塔上，朱砂成絲，由懸空的銅環統領著，遍布雙方。
他們成為一片複雜的“經絡”，一顆心臟，一個整體。
赤紅反哺，銅環色變。
一股深紅的、凝紫的靈氣，陡然染遍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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