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山刑不語,休狠又繼續。
“我的要求並不過分,隻是想保有最後的尊嚴。”他聲音微弱,近乎放棄,“你們不會留我,我知道。”
“這個不由我來決定。”山刑道,“青溟大人會給你答案。”
休狠的表情凝滯一瞬,不知想到什麼。
“你在這裡等著。”山刑說完,徑自走出石室。
休狠閉上眼睛。
漫長的等待中,他暗運靈氣,試圖讓蟲子們恢複活力,讓自己傷愈更快。
那個小子……那柄刀,當真詭異。
胸口的外傷消失,但妖丹之處連同四肢百骸,仍殘留灼熱乾燥之感。
蟲子們或許不僅是受藥物和陣術的影響,還受這一刀的後勁影響。
但是對他來說,情況遠不到絕望。
蟲子還在,隻要能夠呼吸,它們,抑或他,就能生長,不斷生長,突破這些不成器的枷鎖,重見天日。
壓製隻是一時。
何況……那小子還犯了個致命的錯誤。
休狠半夢半醒,放鬆著自己的身體,還有思緒。
他等得起,要有耐心。
許久,許久,山刑的腳步聲再度傳來。
他一隻手提了一串極大極長的荷葉包,一隻手托著個四方的小鼎,裡麵還飄出點兒半死不活的熱氣。
是肉湯。
他把東西都放在王座旁,就像一些模糊的記憶畫麵裡一樣,他推了推休狠。
“這些都是你的。青溟大人同意了你的條件,你慢慢吃,之後我再來找你。”
說著,山刑頓了頓,語氣沉下去:“你最好不要耍花樣,否則——”
休狠翻了個身,險些從王座上滾下。
山刑伸出手,下意識要扶住他,又停住。
休狠也沒看他,晃了晃腦袋,似乎清醒些,便伸長脖子,趴在鼎沿嗅了嗅。
“怎麼,怕我們下毒?”山刑那句狠話沒撂下去,自覺氣勢稍減,不由得冷笑。
“青溟會使這種伎倆嗎?”休狠的手還顫巍巍的,語氣卻譏諷,“至少在你們麵前,它絕對不會。”
他又咬咬牙,費儘力氣,去解荷葉包。
山刑踢翻一個,灑他一臉。
“呸!”
他像是懊惱於自己方才的不忍,狠狠啐了休狠一口,才大步離開。
室內,又隻剩下休狠一個。
這是他的宮殿,也是他的囚牢。
他不去想這些,連收拾身上臟汙都懶得,就專心致誌,手抓口吞,享受著多年來未曾享受的豐盛。
他手底下妖眾雖然忠心,但論做飯……遠不如眼前這些。
偶爾,他也會想起山下那個村子,那永遠不可能再有的供奉。
已成過往,不可追及。
他埋頭吃喝,末了,打了個飽嗝,就地躺倒。
他似乎睡過去,睡得很沉很沉。
而在王座背後,一條隱匿的墨黑色尾巴漸漸複原,成形,尖端的毒鉤呈現出琥珀般的紅褐色。
休狠仍一動不動。
那條尾巴卻悄悄延伸,與他自身相連,隨即遊走到一處陣術前,凝聚的靈氣借鉤鋒一點,些微的震蕩過後,術法消弭。
休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不急,不要心急。現在吃飽喝足,先破一處,再破一處,他的恢複會越來越快,脫身的機會也越來越近。
那個自以為是、故弄玄虛的小子,忽略了他的斷尾。不受約束的蟲子,自然會更快地找到它的同伴。
也是他藏得夠快。否則就算那小子不管,來收拾殘局的把尾巴掃出去,一樣不成。
休狠口中發出輕輕的鼾聲,毒尾逐漸變得強壯有力,再度掃蕩陣術關竅。
直到最後的術式被破,休狠體力也恢複七成,藥性不再。他徐徐調息,靜聽著周圍動向,沒有異常。
沒有人來,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行事。
休狠猛地翻身起來,巨大的毒尾卷起王座,無聲抬高。
底下是一個黢黑的坑洞,不知通向何處。
休狠跳下去,又將王座歸位,這才收回毒尾。
他做得小心翼翼,捂住嘴,在坑道中摸索移動。
隨即,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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