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寒抬眼一看,卻見一個墜馬髻的女子,半個身子從屋簷上探出來。
明月映照在她那焦慮的臉上,卻如同映照在了一棟被野火點燃的倉庫上,又或者是那遠東烽煙四起的遼東戰場。
危險,恐慌,緊急,這是李秋寒第一時間所感受到的信息。
“令狐舍人,出什麼事情了?”
李秋寒迅速坐起來,他知道肯定出了大事,否則令狐雲兒不會這麼晚趕來。
令狐雲兒氣還沒喘勻了,就一五一十的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走。”李秋寒幾乎沒有片刻猶豫,緊鎖眉頭,迅速跟著她下去了。
下麵,卻見長孫長風他們三人已經在此等候多時,分明就是等著李秋寒而來。
大明宮,麟德殿。
武後披散著頭發,隻是簡單做了紮束處理。
她身著一襲很清素的便服,跪在大殿北側牆角。
上麵牆壁上,鑲嵌著一個鑲金的雕飾佛龕。
佛龕之中,是一尊鎏金的佛像。
佛陀慈眉善目,嘴角含笑,像是普度眾生一般,溫柔的看著下麵。
而關注力,正好落在武後的身上。
武後雙手合十,虔誠跪在蒲墊上。
她緊閉雙眼,嘴裡默默的祈禱著。
佛龕前麵的香案上,兩根蠟燭的燭火搖曳著,隻照亮出一抹容下一人的光亮,正好將武後包圍了,而整個大殿則都沉浸在漫漫黑暗之中。
那蠟燭火光撩動著,映照在武後的臉上,像是鬼魅亂舞,又如同翻江倒海的水流。
自從李承乾鬼魂索命案發生,這宮殿發生了大變,人人自危,高宗更是魂不守舍,已經退居到紫宸殿休養。
武後心中自然也是有些後怕,不過她更擔心的是混亂。
她必須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努力克服所有的恐懼,必須要做站在高宗前麵,能夠穩住朝局,妥善處理善後關係的柱石。
也許,從她第一眼看到昔日還是晉王的高宗時候,就已經注定,她不可能做柔弱的需要躲在男人背後被庇護的女子。
因為,對於高宗她也無法產生那種被庇護的渴望,反而是一種對子女才有的母性保護欲。
而高宗在她身上,似乎也在尋求著這麼一種被母性慈愛所溫存的氛圍。
這些,是其他妃嬪所無法給予的,而這也是多年以來武後獨寵後宮的重要原因。
但,現如今,武後把能夠做的,都已經做了。
她唯一的心裡寄托,大概隻有拜佛,乞求神明的庇佑。
或許,這也是人的本能。
人在無助的時候,總會將希望和憧憬,都寄托在神明身上。
其實,這何嘗不是在給自己一種心裡寄托?
外麵傳來了一個聲音,“參稟皇後,李秋寒他們來了。”
武後終於睜開了眼睛,這一次,她的眼神異常的光亮,目光裡透著如磐石一般的堅定和果敢。
她徐徐站了起來,轉身走了過來,回到大殿的上首,盤腿坐在了軟塌上,這才朝門外叫道,“進來。”
吱吖一聲,隨著外麵的門打開,一道清冽的月光,直接投射進來,正好落在了武後的身上。
旁邊燭台的燭火,撲閃著,豔麗的火光,和這皎潔的月光,交相輝映,呈現在武後的臉上,卻讓她的麵容平添了幾分威嚴,冷峻。
令狐雲兒他們幾人哪怕跟著很遠,都感受到武後身上所散發而出的高高在上的逼迫感。
有些人的性子,是從內而外散發出的,無論如何遮掩,都隱藏不住。
五個人進到殿裡,迅速跪下參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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