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的晨光裹著霧，軟乎乎地漫進木屋窗欞。小安是被鳥叫吵醒的，冰藍眼睛剛睜開，就看見窗紗上落著隻麻雀，蹦躂著啄線頭。他沒等小夭喊“穿鞋”，赤著腳就往窗邊蹭，腳趾頭蹭過涼絲絲的木地板，還帶著點昨夜沒散的暖意——是相柳睡前用妖力烘過的。
“爹！娘！”他扒著窗沿往外喊，看見小夭正蹲在藥爐前，手裡拿著長勺攪粥，白氣裹著藥香飄得滿院都是；相柳則坐在平台的石凳上，背對著他，素色布衣後領鬆了點，能看見幾道淺疤——是上次跟幽泉教主拚劍時留下的。他銀發用根木簪鬆鬆挽著，風一吹就垂下來兩縷，落在肩頭，倒比往日少了些冷意，隻剩點沒散的倦。
小夭聽見動靜，回頭笑了：“醒了就來喝粥，再晚靈草就煮爛了。”相柳也轉了頭，目光落在小安光腳上，沒說話，隻抬了抬下巴——石凳邊放著雙布鞋，是小夭前幾日連夜納的，鞋頭繡著隻小魚。
飯桌上，小安捧著粥碗嘰嘰喳喳：“娘，我昨天夢到海豚了，它帶著我們往海麵遊，還濺了我一臉水！”他邊說邊比劃，粥勺差點掉在桌上。小夭笑著給他擦嘴角，又往相柳碗裡添了勺靈草：“你爹傷口還沒好，得多補補。”相柳沒多言，隻把碗裡的蝦仁夾給小安，指尖碰著碗沿時，小夭瞥見他指節泛了點白——昨夜他又疼了半宿，卻沒叫醒任何人。
這份靜，是他們從深海裡搶回來的，連粥香裡都裹著踏實，可誰都知道，這靜底下，藏著沒散的暗勁。
平靜沒撐過三天，先露破綻的是相柳的傷。
小夭每日給相柳換藥時，都能看見他背上的痂在褪，可指尖一觸到他經脈，就覺出不對——那股邪能沒散，像根細冰針，藏在脈深處，白天不動，夜裡就往骨頭裡鑽。有天淩晨，她醒來看見相柳坐在床邊，背對著她，指尖凝著點冰藍妖力，正往心口按——是疼得睡不著，在自己壓邪氣。
“別硬扛。”她坐起來，把安神草藥包遞過去，“我調了新的藥膏，加了潮音石的碎末，能緩點勁。”相柳接過藥包，指尖蹭過她的手，帶著點涼：“沒大事，別讓安兒擔心。”
更讓人懸心的是那枚黑鱗片。自海底回來後，相柳就把它貼身藏著，用妖力裹得嚴嚴實實。可每逢子夜，那鱗片就會偷偷發顫，陰寒的勁像小蛇似的，往相柳脈裡鑽。他試過用靈力解析，卻總隔著層霧——鱗片表麵的水紋像活的，一探就亂，隻偶爾泄出點碎影：黑黢黢的海溝，白骨堆的壇，還有團扭著的暗影。
這天午後，相柳借口查陣法，獨自去了冰湖。湖邊的靈脈最盛，或許能壓得住鱗片的勁。他盤膝坐在青石上，把鱗片放在掌心，剛注入靈力，鱗片就亮了——水紋順著他的指尖往上爬，竟在他識海裡映出幅碎景：海溝深處，祭壇上的暗影在喊，聲音沉得像磨盤：“差一點……就差一點……”
相柳猛地睜眼，鱗片“啪”地掉在石上，他喉間發腥，竟嘔出口血。那股意誌太可怕了，比幽泉教主狠十倍，像要把他的魂都勾走。
“相柳！”小夭尋過來時，正看見他臉色發白，趕緊遞過手帕，“又出事了？”相柳把鱗片攥緊，藏進懷裡：“沒事，陣法有點耗神。”可他沒看見，小夭的指尖碰過他的袖口，沾到了點血——她什麼都知道，隻是沒戳破。
變故炸在深夜。
相柳正打坐，心口的鱗片突然燙得像烙鐵，他剛想攥緊，那股陰寒勁就破了他的妖力，順著經脈往四肢竄！像有無數冰針在紮，疼得他悶哼一聲，嘴角沁出點血。更嚇人的是，一道黑絲線從鱗片裡鑽出來，穿破屋頂，直往東南方飛——快得像道閃電，沒一會兒就沒了影。
“爹！”小安第一個衝進來，手裡還攥著個布偶——是小夭給他縫的。他看見相柳靠在牆上，臉色白得像紙，嚇得撲過去，小手攥著他的衣角：“爹你怎麼了？是不是又疼了？”
小夭也跑了進來，一摸相柳的脈就變了臉：“邪氣反噬！鱗片呢？”相柳把鱗片掏出來，此刻它倒靜了，隻是表麵多了層細光，像吸了什麼勁。“它在叫人。”相柳聲音發啞，“東南方有東西在應它，那東西……很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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