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巨獸的殘骸凍在海麵冰層下，像塊黑沉沉的礁石。潮水洗過冰麵，把殘留的邪腥氣一點點卷走，可木屋裡的疲憊，卻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散不開。相柳扶著門框進來時，素色衣背早被血浸透，暗紅的印子順著脊椎往下淌，連抬手擦汗的動作都發顫——他剛在穀外布完最後道警戒陣，靈力耗得太狠，舊傷又崩了。
小夭沒說話，隻把瓷碗裡的藥粉倒得更勻些。她撕紗布的指尖在抖，有兩撮藥粉撒在相柳背上，燙得他悶哼一聲，她才趕緊用指腹輕輕揉開，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就不能歇會兒？傷口再裂，連靈力都提不起來了。”
小安端著熱水過來，杯沿沾了圈指紋——他踮著腳才夠到桌沿。見相柳疼得皺眉，孩子趕緊把杯遞過去，另一隻手攥住相柳的衣角，冰藍眼睛裡的光蔫蔫的：“爹，喝口水就不疼了。”
這仗贏了，卻贏得累。相柳靠在椅上，看著妻兒忙碌的身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鞘——深淵主宰絕不會善罷甘休，歸墟海淵那趟，不是選不選的事，是必須走。
接下來的日子，山穀像上了弦。相柳整日在屋裡打坐，蒲團旁堆著畫滿符文的竹片，他總在半夜把隱流梭拆了又裝，在梭壁上刻新的冰靈紋，火星落在地上，燙出小坑；小夭的藥爐從早燒到晚，袖口沾著藥粉，連頭發絲裡都裹著苦香，她把潮音石磨成粉摻進丹藥，捏出的“守神丹”泛著淡藍的光，裝了滿滿一囊；小安也不鬨著去溪邊撈魚了，每天蹲在藥圃裡拔草，拔完就捧著海魂晶坐在石頭上，小聲跟裡麵的靈識說話，連吃飯都把晶石揣在懷裡——他知道，自己得幫爹娘“看”清深淵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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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五天，相柳總算能站起來握劍了。他把改造好的法器擺到平台上時，小夭和小安都湊了過去——哪還是之前的梭子，是三枚巴掌大的深海貝殼，殼麵綴著細碎的光紋，像把深夜海麵的星子都嵌在了上麵，冰藍和蔚藍的光纏在一塊兒，摸上去溫乎乎的。
“叫‘淵蜃貝’。”相柳指尖碰了碰貝殼，光紋立刻纏上他的指節，“能藏氣息，還能抗住萬丈深淵的水壓，裡麵有你刻的淨化陣，邪氣壓得住。”
小夭把藥囊遞過去，裡麵的丹藥按用途分了層，最上麵是“續魂金丹”，用紅綢裹著：“路上別省著，尤其是安兒，要是覺得邪氣壓得慌，就先吃顆‘守神丹’。”她又把三枚護身符掛在三人脖子上，符芯是海魂晶碎片，碰著皮膚暖得很。
“爹！娘！”小安突然跳起來，手裡的海魂晶亮得刺眼，他跑得太急，差點摔了，“晶兒說不能直接去深淵最裡麵！有‘虛無之障’，闖進去會被吞掉的！得先找其他碎片——它說附近就有一塊，在好多沉船的海溝縫裡！”
相柳和小夭對視一眼，都攥緊了手。原來還要找碎片，這條路比想的還難。小夭蹲下來，摸了摸小安的頭：“能‘聞’到大概方向嗎？”
小安把海魂晶貼在臉上，閉著眼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在東南邊，好遠……氣很弱，裹著好多難過的勁，像有好多人在哭。”他說的“難過的勁”，該是沉船裡的亡魂氣。
東西收拾得差不多，就等天亮啟程。可半夜時，院外突然傳來輕響——不是風，是腳步聲，輕得像貓踩在沙上。
相柳捏著劍出去，見院門口站著個穿灰鬥篷的人，兜帽壓得低，鬥篷下擺沾著晨露，鞋邊還帶了點沙，一看就是趕了遠路。那人見了他，才摘下兜帽，露出張有疤的臉，是瑲鉉的暗衛影七。
“侯爺，小夭姑娘。”影七遞過來枚玉簡和個布袋，指節上的舊疤很顯眼，“王上說，雖不知您要做什麼，但知道關乎大荒安寧。這是王室藏的海圖殘卷，或許能幫上忙；袋裡是療傷的藥和靈石。”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王上還說，萬事小心，西炎永遠是後盾。”
相柳捏著玉簡，神識掃過去時，眼尾動了動——殘卷上的古紋標著幾處深海險地，其中一個模糊的標記，竟和小安說的沉船海溝方向對得上！布袋裡的“凝元丹”，是能快速補靈力的聖藥，正是他們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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