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嚕——呼嚕——
半個月後,清晨,李鬆是被一陣極輕的鼾聲叫醒的。
他結束修煉,睜開眼時,視線花了片刻才重新聚焦。
洞外的光透過垂落的藤蔓和枝葉縫隙灑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些光斑隨著晨風輕輕晃動,像一灘被攪動的水銀。
晨霧還沒散儘,林間的鳥叫斷斷續續。
幾隻叫不出名字的灰羽小鳥在洞口外的灌木叢裡跳來跳去,偶爾歪著腦袋往洞裡看一眼,又撲棱棱地飛走了。
李鬆動了一下右臂——
被毒液灼傷的位置已經結了一層厚痂,邊緣翹起,露出一小圈淡粉色的新皮。
他輕輕活動手指,能動了。
然後是肩膀。
他慢慢把左肩轉了一圈,貫穿傷的舊痂被牽得微微發緊。
但不再疼痛,隻是在某一個角度還能感覺到極細微的酸脹。
肋骨也回位,胸口不疼了。
經脈裡的靈力重新開始流動時,像溪水經過了冬天,有些遲緩,但沒有阻滯。
他下意識地去看元寶。
元寶趴在他腳邊,蜷成一個銀灰色的毛球。
鼻子抵著尾巴尖,尾巴尖蓋在鼻子上,整隻妖像一個標準的圓。
呼嚕——呼嚕——
它睡得很沉,喉嚨裡那串小呼嚕聲斷斷續續,節奏很穩定,像一枚極小的風箱。
這半個月來元寶沒有離開過他。
每天的大部分時間裡,元寶都守在他身邊。
不是在他腳邊,就是在他膝蓋邊。
有時他半夜從修煉中醒來,能“看到”它強睜著眼死死盯著洞口的方向。
李鬆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睡的,也不知道它每天出去過幾次。
李鬆輕輕抬起手,用指腹碰了碰它右腿上缺了一小塊的傷口。
傷口已經長出了新的絨毛,顏色比其他部位淡了一些,像一塊銀灰色絨布上打的淺色補丁。
它的耳朵抽動了一下,沒醒,隻是把鼻子往尾巴尖裡埋得更深了一些。
李鬆收回手,盤膝坐正。
重新把體內靈力運轉了一個小周天,確認經脈中沒有新的裂口,才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呼——”
【主人?】
李鬆低下頭。
元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正歪著腦袋看他。
那兩顆琉璃珠子似的大眼睛裡,盛著一層薄薄的、還沒完全散去的困意。
但在看清李鬆的臉的瞬間,那層困意像是被火烤過的霜,一下就沒了。
“噌!”
它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整隻妖從蜷縮的狀態猛地彈開,像一根被壓了太久突然鬆開的彈簧。
它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發出“嗚嗚”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它低頭看了自己的爪子一眼,又抬頭看李鬆。
又低頭看爪子,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主人……】
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
【你真的醒了?】
李鬆還沒來得及回答,元寶就撲了上來。
它不是跳,是撲——
整個小身子像一顆銀灰色的炮彈,一頭撞進他懷裡。
力道大得李鬆悶哼了一聲,差點喘不過來氣。
但元寶顧不上,它四隻小爪子死死抓著李鬆的衣襟,腦袋埋進他胸口。
整個小身子都在發抖,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嗚——嗚——嗚——】
它哭了。
不是無聲地流淚,是那種憋了很久、忍了很久、終於繃不住了的嚎啕大哭。
它哭得毫無形象,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打濕了李鬆的衣襟,打濕了它自己的爪子,打濕了它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堆野果旁邊的地麵。
【嗚——嗚——嗚——!
主人你嚇死元寶了……!】
它的意念斷斷續續的,像被剪碎又拚起來的布條。
【你睡了——睡了——
元寶數不清了——
好多天好多天……
元寶叫你你都不理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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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寶舔你你也不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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