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非要冒險才能變強的。”
李鬆輕輕說，像在說給自己聽。
【那主人，我們繞過去，往西邊走吧。
不去熊熊那裡。】
元寶把下巴擱在他胸口上，用很輕的聲音繼續說。
【元寶現在多攢一些果果。
等主人傷傷好了，元寶也變厲害了。
到時候再去。
大笨熊在洞洞裡跑不了，寶貝也不會自己長腳。
我們晚一點去。
元寶不著急。】
李鬆沒有說話。
元寶總是能用最柔軟的方式，把最實際的話說出來。
他抱著它，在岩台邊又站了一會兒。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隻剩最後一道暗紅色的光。
斷魂崖的輪廓也慢慢融進了夜色裡，像一張合攏了的嘴。
他們在岩台後方一處避風的山壁下宿了營。
李鬆沒生篝火，怕火光暴露位置，引來妖獸。
元寶也不鬨，啃了一塊肉乾，喝了點水，就鑽進李鬆的衣袍裡，蜷在他肚子上。
它閉著眼睛，聽著主人的心跳和山風穿過岩石縫隙的聲音，卻怎麼也睡不著。
過了一會兒，它翻了個身，仰麵朝上，從衣袍領口探出小腦袋來。
天上星星很多，但沒有月亮。
它能聽見主人也沒睡，呼吸很淺很輕，像在修煉，又像在發呆。
【主人。】
“嗯。”
【你還在想洞洞的事嗎？】
沉默了一小會兒。
“沒有。在想明天往哪走。”
【元寶也想過。】
它翻了個身，把下巴擱在他胸口上，認認真真地說。
【往西邊走，山山深處有亮亮（靈脈）。
主人可以在那裡修煉。
等傷傷好了，就能變厲害（結丹）。
厲害了，再回來打熊熊。
元寶幫主人盯著熊熊。
它跑不了。】
李鬆沒有回答。
他的手無意識地輕撫著元寶的背。
元寶的毛毛很軟，摸起來很舒服。
他知道隻要繼續往西走，所有的問題就都不是問題。
安全、穩妥、合理。
這是最適合一個散修的選擇，他在修仙界苟活了幾十年，學的就是如何趨吉避凶。
可那片斷魂崖，那傳說中死在裡麵的金丹修士。
那裡麵可能存在的傳承和寶物，總讓他心裡有一小塊地方躁動不安。
像一隻被鎖在籠子裡的鳥，拍打著翅膀，發出一聲聲低微的、不甘心的鳴叫。
“元寶……”
李鬆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其實，有時候我也會想。
如果就這麼一直小心翼翼地活著，是不是太窩囊了。”
元寶安靜地看著李鬆。
它從來沒見過主人這樣說話。
像在問它，又像在問自己。
他的眼睛睜著，看著天上的星星，目光卻不在星星上。
元寶把小爪子按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拍了拍。
【主人才不窩囊。
主人是元寶見過的，最厲害最厲害的人。
比百花穀的大姐姐（牡丹宮主）還厲害。
比讓大姐姐睡覺覺的壞蛋還厲害。
厲害的人，偶爾也會累。
以前在姥姥那裡的時候，姥姥也有很累的時候。
她說，累的時候，就好好休息。
休息好了，就又想變厲害了。】
李鬆笑了一聲，很輕很輕。
李鬆轉頭看它。
元寶趴在他胸口，沒有月光。
但星光把它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裡麵是滿得快要溢出來的信任。
那股信任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口上，溫熱的，像一束小小的火苗。
他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青雲山的一個夜晚。
那天他在坊市裡買不起一張火球符，蹲在路邊，看到一個宗門弟子掉了一顆靈石在地上，他猶豫了很久沒有去撿。
不是不想要，是怕撿了被人惦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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