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為什麼我會這麼難過啊?……
堂屋內的一老一少嘀嘀咕咕, 雖然放低了音量,卻沒能逃過周雅人耳朵,他並非想要竊聽,奈何他們聊的是白冤。
林木正在何長老指導下搗草藥, 專門給聽風知外敷用的, 他邊搗邊說:“她說太行道把你們當兔子養嗎。”
“豈有此理!她怎麼說話的!”何長老連日來讓林木細講他們這一路發生的事情, 此刻正說到京觀中景安王屠城, 白冤放的那些厥詞,每每聽到, 何長老都要氣上一氣, “她還跟你們說什麼了?”
林木一五一十複述白冤當時的話:“她說,但凡開國之君, 誰不是殺伐果決的狠人兒?你們這群從深山老林鑽出來的兔子……何必非要爭一個亂世梟雄的對錯?鹹吃蘿卜淡操心。”
周雅人聽笑了,因為少年說得一字不差, 連白冤當時的口氣都學得入木三分。
何長老“嘖”了一聲,這話倒是說得沒毛病,但是太行道從不這麼教小孩兒, 正邪對錯絕對是要先評頭論足一番, 分個你死我活的。因此養出來的這群小子個個黑白分明,嫉惡如仇。
林木繼續複述:“她還說,贏了就是救世英雄, 輸了就是亂世反派!成者王敗者寇, 不是說得很清楚, 自古皆以成敗論英雄,沒事別聽你們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師父忽悠了。”
“……”何長老很想反駁一句,但他不是那類滿口仁義道德的師父,因而沒覺得說到自己頭上, 便作罷了,畢竟大量事實證明那女子並非全是瞎扯淡。但是話又說回來,沒有認知高度的小孩子絕對不能這麼教!會教得他們好勇鬥狠,逞凶鬥惡,自以為打遍天下無敵手就能橫著走,將來成了是非不分或者陰險狡詐之徒怎麼辦,天下豈不亂了套。筍子不能長歪,所以必須將仁義道德根植於心,才能良好地塑造人性與品格,維護世間秩序。
林木說到此,撐著臉頰自省道:“我也覺得我像隻兔子。”
這話何長老更加反駁不了,這小子就是活脫脫一隻兔子,但是:“怎麼,你們聽信了她這番胡言,也覺得你們師父都是大忽悠?!”
怎麼能是胡言呢,林木搖頭:“那倒沒有,什麼事情都不可以以偏概全,我覺得,她隻是喜歡說風涼話,總會撿些不好的一麵來說,乍聽上去可能片麵武斷了些,但其實話中別有深意。”
何長老白他一眼:“還深意,什麼深意?”
“她這是在指出我們沒有看見的另一個角度,告訴我這世道有多麼複雜現實,又有多麼險惡殘酷,然後提醒我們時刻提防和警惕,不要太純良。”
“好家夥,你還解讀上了,難道我們這群老東西就沒教過這些嗎?!我們天天念經一樣跟你們說世道險惡的時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個小兔崽子聽不見是吧,耳朵打蚊子去了是吧。”
結果外人隨便冷嘲熱諷說一句,他能掰碎了銘記於心。
但是實踐出真知的道理何長老太懂了,隻有讓這群小崽子真正經曆了,才會讀懂旁人的一言一行,在這個過程中分辨領悟,堅定本心的同時茁壯成長,長成一棵棵參天大樹。這是一場盛大的蛻變,等他們足夠強大,才足以守護自身,守護想要守護的人和事。
振興師門這麼大的理想就算了,每個人的能力都有個上限,因此何長老從不給小輩畫大餅,他曆來是個務實派,萬一眼前這小子注定就是庸碌之輩,不跑出去丟人現眼就算好的,何必讓他去做些能力範圍之外的白日夢。
眼高於頂的何長老橫看豎看,都覺得眼前這小子是個沒出息的,拋開別的不說,他連打雜都不利索,還是個缺心眼兒,光看他搗藥濺得衣袖桌台到處是汁,何長老就很不順眼,真是乾啥都夠嗆。
“哪有沒聽……”
何長老不想聽他狡辯,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可以了,去給聽風知換藥。”
林木便把石臼裡的藥汁刮進小碟裡,捏著竹篾去換藥,此刻幫忙挑水的小媛兄長從外頭回來,林木連忙擱下藥碟,去揭蓄水缸的蓋,順帶手幫農漢把水倒進缸裡,等他道完謝轉過身,就見白冤拿起藥碟進了屋。
林木進廚房打了盆溫水送過去,聽風知正寬下衣帶,拆開裹纏的傷布。
那是一具傷痕累累的身體,這幾日都是林木悉心照料,每次看見都會覺得觸目驚心。
白冤說:“放著我來吧。”
林木把擰乾水的帕子遞過去:“這個不太好清理,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
林木退出屋,站原地略一思索,又把門給帶上了。
白冤俯身,開始替周雅人清理傷口,擦拭邊緣混著血跡的藥漬。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屋內寂靜無聲,周雅人呼吸間,胸腹在白冤手底下緩慢起伏。
她盯著微微繃緊的身體開口問:“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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