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號汙染區(二)
臨時營地駐紮在一片陰涼地,改裝過的裝甲運兵車一排排停駐,車頂上旋轉的雷達裝置不斷掃描著汙染區方向。
伏姲一路走來,感覺此次駐紮的哨兵人數有點少。
放眼望去,不見巡邏隊伍蹤跡,外圍隻有稀稀拉拉的幾道身影。
儘是一些陌生麵孔。
路過停車地,看車身子的標識圖案,大部分來自管轄區域的黎明基地,小部分來自曙光基地。
伏姲沒有多想。
5S小隊的實力擺在那,隨便一隻精神體就能應付那些畸變種們。
加上最近各個基地都將人力投入到低危險區域,重點放在尋找物資上。
人手不夠的情況,派給他們的增援自然就少。
伏姲繞過營地,越走越偏,直到確認附近沒人才停下腳步。
風卷著沙塵在腳邊打轉。
她低聲道:“出來。”
空氣微微扭曲,水麒麟龐大的身軀逐漸顯現。
它蜷縮在一處土坡後,原本瑩藍如水的鱗片黯淡無光,巨大的腦袋埋在爪子裡,喉嚨裡發出悶悶的嗚咽聲,像被拋棄的小獸。
伏姲盯著自己的精神體看了兩秒,嘴角繃緊,生硬地拍了拍它的前蹄。
力道沒控製好,“啪”的一聲脆響。
“……別哭了。”伏姲皺了皺眉,乾巴巴說道。
水麒麟抬起濕漉漉的眼睛,上麵還掛著半透明的眼淚珠子,看起來更委屈了。
哨兵與精神體的關係,是靈魂深處的共鳴,是血肉之外的羈絆。
精神體承載著最原始的情感,最隱秘的渴望,甚至那些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脆弱。
伏姲沉默了一會兒,“哪裡疼?轉過去我看看。”
上次執行完任務回去,曲星洲曾委婉表示。
——"精神體不是武器,它是你靈魂的另一麵,你不該總是把它推到最危險的地方。"
精神體受傷,哨兵也會感受到真實的疼痛。精神體死亡,哨兵的靈魂也會遭受重創。
正因如此,許多哨兵對精神體有種近乎偏執的保護欲。
伏姲終究是被曲星洲的話影響了。
她應該對自己的精神體好一點。
但她又做不到像江牧那樣,毫無底線地寵溺。
江牧對白矖獸的縱容,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伏姲曾聽情報組的某位同僚提及過,當年,江牧的母親原本懷的是對龍鳳胎。
那時的醫療資源極度匱乏。
因為缺少醫療救助,兩個孩子剛生下來不久,其中的女嬰因先天不足帶來的身體孱弱,連名字都沒來得及取,就永遠閉上了眼睛。
活下來的男孩長大後覺醒出能力,成為一名稀有的S級哨兵。
黎明基地對他的精神體進行過檢查,確認其原型為神獸——白矖獸。
基地一度懷疑是哪裡出了差錯。
因為從未有哨兵,會和自己的精神體出現不同性別。
黎明基地隨後展開調查,最後得出結論,白矖獸有可能不是江牧的精神體。
而是他那位出生即夭折的雙胞胎妹妹的。
或許從胚胎期開始,他們就共享了精神海。
那個夭折的孩子,以另一種形態,在哥哥的生命裡延續。
江牧對白矖獸的一切縱容與溺愛,似乎都有了解釋。
但伏姲的情況與江牧不同。
她的父母匹配度超過了90%,出生起就被家庭和基地寄予了厚望。
是基地重點培養的對象之一。
她從小就被嚴厲的父親教育,她將會是基地的招牌,人類的希望,終結末世的英雄……
強者沒有懦弱,沒有眼淚,更沒有軟弱的權利。
伏姲的童年記憶裡,充斥著冰冷的訓練場和父親嚴厲的嗬斥。
基地陳列室裡,父母的勳章在聚光燈下熠熠生輝。
父母匹配度超過 90% 的實驗報告,成了懸在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她一度害怕自己如果不能成為強者,該如何去麵對眾人失望的目光,隻得每天在忐忑中拚命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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