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世界（5）
祿滄的表情顯得幾分奇怪。
他緊緊地盯著封赫池的眼睛, 原本沒有表情的臉上輕輕地揚起了一個淺淡的笑意。
倒像為自己的行為有些得意的小孩子。
封赫池眯起了眼睛，他淡淡地開口，順著祿滄的話向下問。
“那是因為什麼？”
祿滄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過頭, 視線飄向窗外, 蒼白的皮膚沐浴在從窗玻璃透進來的陽光下顯得異常透明, 能清楚地看到其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房間內裡靜得能聽到遠處大路上隱約傳來的喇叭聲, 透過隔音層的過濾顯得模模糊糊。
封赫池靜靜地等著, 也沒有要繼續開口的意思。
祿滄收回了視線, 重又落在了他的臉上。
“因為……”
他頓了頓，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陷入幻夢般的繾綣。
“現在，自殘並不能讓我產生愉悅了。”
封赫池微微蹙眉。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曾經時有的空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專注和一種扭曲的、沉浸在某種幻想中的狂熱。
“說到底，至今為止，我並沒有感覺到服用那些藥物, 日複一日地康複訓練有帶來什麼成效，但我隻是逐漸覺得刀片劃下去的感覺，太單一了, 太膚淺了。它帶來的那點轉瞬即逝的快感，已經沒辦法讓我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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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好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封赫池安靜地盯著他，任憑他自顧自地向下說。
“我回去之後……又做夢了。”
祿滄的語速慢了下來，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在舌尖滾過一遍後吐出來的。
“自從開始接受你的治療, 這些夢就越來越頻繁。而且，夢裡的那個影子，也越來越清楚了。”
“夢的內容是什麼？”
封赫池像是完全沒有被他的話影響，遵循著照常的程序提問, 聲音平穩。
“還是那些模糊的片段。那種被毫不留情拋棄的感覺，還有投來的冰冷的視線。”
祿滄的呼吸變得略微急促，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不正常的薄紅。
“但最近，我能更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帶來這一切的人。”
他忽然直直地看向封赫池：“我依然看不清他的臉，但那個身形卻不再是以前那種模糊不清的，甚至讓我分不清到底是我的妄想還是真實存在的樣子。”
“我能感覺到我對他的記憶開始逐漸清晰，雖然依舊不記得他的長相。”
他停頓了一下：“但是那個身形的輪廓和給我的感覺，”他的聲音壓低了些，語氣篤定。
“封醫生，我覺得，他和你很像。”
安靜。
封赫池的視線平淡地落在麵前人的身上。
祿滄在剛剛不自覺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沿邊，指關節泛出青白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封赫池，眸中翻湧的是某種病態的癡迷與狂熱，好像他已經確定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如今就這麼站在自己的麵前。
“封醫生，我們之前見過嗎？”
他輕聲地開口，聲音微微沙啞，目光灼熱。
封赫池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冷靜下來。
他微微蹙起了眉，語調冷靜。
“關於這個問題，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的第一次見麵就是在診室裡。”
“我之前也告訴過你，這種相似的感覺可能是一種移情。你在潛意識裡，將過去未能解決的情感創傷和寄托，投射到了我身上。這在心理治療中很常見，但這並非真實。我們需要做的，正是區分這種投射和現實。”
“移情？”祿滄盯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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