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馬車碾過宮道的青石，沉悶的聲響敲擊著人心。
長魚淳倚著車窗，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車外，市井的喧囂與人間的煙火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王宮那巨大、沉默、令人窒息的玄色輪廓。
那象征至高權力的巍峨宮牆，隔絕了僅有的半日自由，將無形的鎖鏈重新收緊，將她拖回那座華麗的金絲囚籠。
歡聲笑語遠去，唯餘一片死寂般的沉寂。
馬車最終停駐在鏡華台前，趙妴率先下車，回身看向長魚淳。
她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哀愁與一絲沉重的悔意，是自己親手將她帶出宮門，讓她窺見了天光，嘗到了片刻喘息，卻又親手將她推回這絕望的深淵，碾碎了她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
“抱歉……”趙妴的聲音低柔，帶著真切的痛惜。
長魚淳緩緩抬眸，那雙曾如秋水般明澈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空洞與死寂，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短短半日，竟憔悴得驚人。
她扯動嘴角，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卻比哭更令人心碎：“不怪你……這事瞞不住的……或早或晚……我總會知道……”聲音虛弱，如同風中殘燭。
她渾身脫力，下馬車時腳步虛浮，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小夏慌忙上前攙扶。
長魚淳借著她的力站穩，對著趙妴，深深福身，動作間帶著一種耗儘全力的疲憊：“多謝妴公主……賜我一場好夢……讓我得以片刻喘息……”
那“好夢”二字，帶著刻骨的諷刺與悲涼。
“你……”趙妴欲言又止，心中千頭萬緒亂如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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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魚淳卻已後退一步，麵如死灰，眼神再無波瀾：“我先回去了……告辭。”
她不再看趙妴，轉身朝披香殿的方向走去，那單薄挺直的背影，在空曠的宮道上漸行漸遠，每一步都像踩在趙妴的心上，留下沉重的回響。
小夏懷中緊抱著一盆新購的紫色銀蓮花，那是長魚淳特意囑她去花市為呂華尋的。
甫一踏入披香殿後院，一股無形的寒意便攫住了長魚淳。
她抬眼望去，湖心亭中，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墨染的礁石，靜靜佇立在欄杆旁，手中漫不經心地拋灑著魚食，引得池中錦鯉爭相翻騰，攪碎一池碧水。
是趙瑾安。
看見他的瞬間，一股徹骨的寒意從長魚淳脊椎竄起，身體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強自鎮定，示意小夏將花送入室內，小夏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匆匆離去。
長魚淳一步步走向湖心亭。腳步聲驚動了專注喂魚的人。
趙瑾安將最後一把魚食儘數撒下，看著錦鯉瘋狂爭搶，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他早已聽見她歸來的聲響。
長魚淳停在他麵前，身體仍在輕顫，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眼底卻乾澀得如同荒漠。
她開口，聲音破碎而顫抖，帶著最後一絲不敢置信的求證：“那封信……你根本就沒有讓它送出去……對不對？”
她一直知道，寄往莒國的信件必經他手，但這次不同，是他親口許諾的希望，她以為，他會像從前一樣，看過，便放行。
趙瑾安沉默著，沒有轉身。
長魚淳猛地踏前一步，距離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迫人的氣息，她目眥欲裂，所有的絕望與憤怒在此刻爆發：“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終於緩緩轉過身，目光觸及她蒼白憔悴的臉頰，那泛紅的眼眶裡強忍的淚光，他心頭一緊，下意識伸出手，想去觸碰那冰冷的肌膚。
“啪！”
長魚淳用儘全力揮開了他的手，力道之大，讓趙瑾安的手腕都震得發麻，他垂眸，看著自己被打開的手，指節微屈，沉默地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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