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魚淳執筷的手微微一滯，帶著幾分驚疑抬眼看向他，趙瑾安這又是發的什麼癔症，開始胡言亂語了？
她心下頓時有些後悔，早知如此，方才就該把那碗麵推給他，興許還能堵住他的嘴，免得吐出這些令人耳根發熱的渾話。
“小夏，”她定了定神，轉向侍女，“去廚房瞧瞧可還有糕點，給太子端一盤來。”
小夏如蒙大赦，連忙轉身疾步走向廚房去尋呂華。
趙瑾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唇角彎了彎：“我並不餓。”
長魚淳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眼底卻無多少笑意：“我知道太子不餓。但既然殿下開了金口說想嘗嘗呂華的手藝，總不好讓您失望而歸。”
她刻意將“嘗嘗手藝”幾個字咬得清晰，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不知這話又觸動了趙瑾安哪根心弦，他眼底笑意更深，竟自顧自地低聲道：“我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膠著在她臉上，“你心中……終究是在意我的。”
長魚淳正舀起一勺麵湯，聞言險些嗆住，她抬眸，黛眉微蹙，眼中滿是困惑與一絲無力，她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個心思莫測的太子殿下了。
小夏很快端來幾碟精致的糕點，因在披香殿，呂華平日準備的多是莒國風味，此刻端上來的，也是小巧玲瓏、透著莒國特色的點心。
趙瑾安信手拈起一塊，姿態優雅。
長魚淳低頭吃著麵，心思卻飄遠了。
忽然，一個念頭闖入腦海——趙瑾安在把呂華送來披香殿之前，似乎是……嘗過他手藝的？
她咀嚼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所以，他剛才那副“未曾嘗過、心生好奇”的模樣，竟是裝的？自己方才竟真以為他是想吃東西。
趙瑾安瞥見她細微的神情變化，眼底笑意更濃，他生得極好，笑起來時更是光華奪目，長魚淳移開視線，不再看他，隻覺心頭更亂。
庭院內一時安靜下來，隻餘下細微的咀嚼聲與遠處隱約的蟲鳴，趙瑾安竟有些貪戀這片刻的寧謐。
他恍惚想起，不知從何時起，長魚淳見了他，總是先豎起一層疏離的屏障，後來，那屏障後偶爾也會爆發出激烈的爭吵。
他喜歡她的安靜，也迷戀她的憤怒，最愛的自然是她全然喜悅時的模樣，而最不喜，甚至……最為恐懼的，便是她此刻這般，看似恭順卻將人推拒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他不明白，兩個明明有著牽扯不斷情愫的人，為何會走到這般境地，雖未至形同陌路，但熱烈過後的冰冷與隔閡，最是磨人。
這讓他不禁想起父王與母後——他們之間難道就毫無情分嗎？可為何最終也走向那般不堪的結局？他更想不通，母後出身魏國宗室，人前端莊華貴，無可指摘，為何人後卻時常情緒失控，恍若困獸。
長魚淳這碗麵本就不多，重在湯鮮與配菜，她很快將麵條吃完，小口小口地喝著湯，沒過多久，她便覺得腹中充實，放下了筷子。
趙瑾安也適時停手，用絲絹細細擦淨指尖，隨後飲了半盞清茶，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緩緩開口：“舊都離宮那邊的飲食，你多半吃不慣，把呂華一並帶上吧。”
長魚淳怔怔地望著他，良久，才感覺喉嚨有些發緊，聲音微澀：“……多謝太子。”
“其實，”趙瑾安放下茶盞，目光深沉地看著她，“我最不喜聽的，便是你對我道謝。太過生分……我們之間，何以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長魚淳隻覺得喉間像被什麼堵住了，她張了張嘴，聲音依舊乾澀：“那在太子眼中，我們的從前……又該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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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他幾乎不假思索，吐出這兩個字。
“美好……”長魚淳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在她腦中盤旋，卻勾不起半分甜蜜。
她努力回想過往，那段作為質子寄人籬下的歲月，何處堪當“美好”二字？她雖時常自我寬慰，在雍國並非全然苦楚，但此刻從趙瑾安口中聽到這個詞，隻覺充滿了荒謬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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