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將近尾聲時，趙夫人似忽然想起一事，輕輕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盞，溫聲道：“庸家那小姑娘來舊都也有些時日了，昨日遞了拜帖過來，我已應下。想來……待會兒人就該到章莪宮了。”
她略作停頓，目光在長魚淳與趙妴麵上輕輕一轉，語氣愈發柔和：“今日，你們便好好陪那孩子說說話，散散心罷。”
趙夫人話說得含蓄，長魚淳與趙妴隻當是尋常小聚，並未深究其中是否另有深意。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皆有幾分期待——確實有些日子未曾見到庸姝那活潑的身影了。
膳後，不知是何緣故，素日裡深居簡出的趙媭夫人竟難得地吩咐備車出門。
臨行前，她特意囑咐長魚淳與趙妴，若她晚膳時分未歸，不必等候，自行用膳便是。
又道，若與庸姝相談甚歡，留她在章莪宮小住幾日也無妨。
不知庸姝何時會到，趙妴便吩咐了下人留意門房動靜，一旦庸女公子到來，即刻通傳。
她們二人則親自盯著，備下了庸姝素日裡最愛的幾樣茶點，連沏茶的泉水都特意選了舊都城南甘泉山的那一口。
靜候佳客。
約莫半個時辰後，廊下終於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侍女躬身稟報，庸女公子已至府門。
她們在春香園的水榭中接待庸姝。
庸姝來時，手中照例提著一隻精巧的食盒，她閒來無事便喜歡鑽研庖廚之事，親手製作各式糕點，雖略不合貴女規範，卻也別具真趣，無人真正苛責。
隻是今日的庸姝，麵色卻有些異樣。
她依禮福身：“見過兩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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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雖依舊輕柔，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小夏上前接過她手中的食盒，長魚淳拉她入座，借著近處天光仔細端詳，心下不由一緊。
但見她臉色蒼白，唇色也較往日淺淡了許多，眼底更是蒙著一層淡淡的青灰色陰影，似是許久未曾安眠。
“這是怎麼了？”長魚淳忍不住抬手，指尖輕觸她微涼的麵頰，語帶關切。
庸姝勉強笑了笑，垂下眼睫：“許是……初到舊都，有些水土不服罷了。”
她自幼生長於上庸，後遷居王都，也曾經曆過一番艱難的適應，如今乍至陌生的舊都，身體有所反應，似乎也說得通。
然而，長魚淳與趙妴交換了一個眼神，均覺此事絕非“水土不服”四字這般簡單。
阿芹適時為庸姝奉上一盞熱茶，庸姝方才提食盒行走，指尖被秋風吹得冰涼，此刻便雙手捧著溫熱的茶盞，並未立時飲用，隻是靜靜汲取著那一點暖意。
趙妴輕呷一口茶，似是不經意地提起，語氣溫柔：“如今已是秋日，再過數月，你我便真是一家人了。”
庸姝聞言，唇角努力向上彎了彎，卻分明是強顏歡笑，那笑容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落寞與黯然。
“隻怕……還要再等些時日了。” 她輕聲說道，聲音低得幾乎要散在風裡。
“嗯？”趙妴放下茶盞，麵露疑惑，“婚期……有變？”
庸姝幽幽一歎，見二人目光皆聚焦於己身，隻得低聲道：“息良人前幾日……突發急症，薨了。她是公子汲的生身之母，依禮製，公子汲需為她服齊衰一年。這婚期……自然也得往後延了。”
長魚淳與趙妴聞言，皆是愕然，她們離宮前分明見過息良人，那時她麵色紅潤，聲若洪鐘，怎麼看也不像身染沉屙之人。
即便是急症，這也未免太過突然。
長魚淳輕輕握住庸姝的手，柔聲寬慰：“公子汲為母服喪，乃是人子本分，無法規避。雖需再等上一年有餘……但我記得你之前曾言，總覺得籌備倉促，心中不安。如今……嗯，也算是多了些時日，可以更從容地準備。”
她說到後麵，自己也覺詞窮，不知該如何安慰這位滿心期待卻突遭變故的待嫁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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