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瑾安神色未變，隻淡淡道：“孩兒不敢。”
他抬眸，目光平靜卻不容置疑：“妴兒是大雍嫡公主，身份尊貴，從來不必憂心婚嫁之事，母後又何必如此急切？何況公主公子的婚事雖經母後過目，最終仍需父王首肯。”
他直視魏娀，語氣如常卻字字清晰：“不知母後可曾將這位‘如意人選’，先行稟明父王？”
觀魏娀瞬間僵硬的神情，便知她未曾。
趙瑾安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既然母後尚未稟報，此事便暫且擱下。孩兒還需帶妹妹去處理臉上的傷，先行告退。”
“站住！”魏娀厲聲喝止，胸口因怒氣而微微起伏，“連長魚淳的父王都懂得為她尋晉國作倚靠！你不勸著你父王早早為你妹妹謀劃前程，反倒要助紂為虐，看著她蹉跎年華嗎？”
聽見“長魚淳”三字，趙瑾安眼神倏然一沉，眸中最後一點溫度也消散殆儘。
他看向魏娀，聲音不高，卻帶著冰棱般的銳利：“若母後執意一意孤行，罔顧父王旨意與妴兒意願……孩兒以為，母後或許是過於勞累了。後宮諸事，或可暫交唐夫人協理。”
言畢，他不等魏娀反應，與趙妴一同行禮，便決然轉身，大步離去。
魏娀眼睜睜看著二人背影，氣得渾身發顫，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竟生出這兩個討債的冤家！”
這話清晰地傳入兄妹二人耳中，他們的腳步卻無半分遲疑，徑直踏出殿外，將那一室的壓抑與怨懟甩在身後。
趙妴沒有哭，甚至沒有發出一絲嗚咽。
她隻是緊緊捂著火辣辣的臉頰，那清晰的掌印仿佛不是烙在肌膚上，而是烙進了心裡。
然而，奇異地，她心中此刻卻是一片從未有過的清明，如同暴雨洗過的天空。
一出殿門，趙瑾安即刻吩咐侍從去太官署請女醫至鏡華台候著。
他側首看向妹妹，輕歎一聲，語氣緩和下來：“我與父王，都會遵從你的心意。”
趙妴緩緩放下手。那巴掌印紅腫不堪，異常清晰。
待她手落下，趙瑾安才驚見，妹妹不僅半張臉腫起，連唇角也滲出了一縷鮮紅的血絲。
“母後她……竟下如此重手……”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妹，趙瑾安眸中難以抑製地湧起心疼。
趙妴下意識舔了舔唇角，嘗到一絲鐵鏽般的腥甜，原來是流血了，難怪方才口中一直彌漫著那股令人不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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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鏡華台吧。”趙瑾安道。
“嗯。”趙妴低聲應了。
回宮的路上，春風拂過，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趙瑾安忍不住看向沉默的妹妹，試探著問：“從舊都歸來，你的想法……仍與從前一樣嗎？”
趙妴腳步微頓，抬眼看他，眸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疲倦：“母後今日如此，往日亦不曾真正理解過我。這宮牆之內，既無溫情，我又何必苦苦留戀。”
“此事我會如實稟告父王。你知道的，父王對你始終懷有愧疚之心，他定會維護你。”趙瑾安語氣篤定。
風掠過宮苑，卷起趙妴淺金色的裙裾與幾縷散落的發絲，方才魏娀力道之大，讓她的發髻都已鬆散。
她隻是重複道：“我累了。”
趙瑾安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低沉：“若你心意依舊不改……待天下稍定，我便助你去追尋你心中所願。”
“王兄……”趙妴愕然望向他。
趙瑾安別過臉，望著宮道旁初綻的新芽，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你我兄妹，若終有一人能得償所願，隨心而活，也是好的。”
二人複又前行，趙瑾安的聲音淡淡的，隨風飄來：“母後有些話，終究是錯了。魏國眼下雖是大國，魏太子身份尊貴，然世間從無永恒不變之事。誰能保證，數年之後，魏國不會步上息國的後塵？”
趙妴眼睫輕輕顫動，沒有接話。
原來……他們，心中竟是如此思量。
回到鏡華台時，淳於雁已靜候在內。
“為公主看看傷勢。”趙瑾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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