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碗溫熱的結香湯下肚，一股暖意自胃腹緩緩升騰，驅散了盤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長魚淳蒼白的麵容總算恢複了些許生氣。
她抬眸，眼底帶著探詢：“你在後廚行走，可曾聽到些什麼風聲？”
呂華沉吟片刻，眉頭微蹙：“說起來，不知從何時起，後廚采辦所需的人手似乎減少了些。連帶著整個營地，都覺著空闊了許多，像是……少了不少兵馬。”
“他既已拿下新絳，想必是分兵去攻打晉國殘餘的幾座城池了。”長魚淳思忖著。
“可是，”呂華壓低了聲音，神色凝重，“小臣總覺得，不止於此。此番出征所率兵力，若他早已算準攻晉之易與戰後損耗，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大軍繼續東行……也並非沒有可能。”
東行——
那便是……魏國。
長魚淳的心猛地一沉，若魏國傾覆，莒國便如同失去了屏障的孤島，危如累卵，要麼被雍國順勢吞並，要麼，失去北麵製衡，被虎視眈眈的楚國盯上。
然而，滅魏豈是易事？楚國絕不會坐視雍國坐大，除非……雍國能給出一個讓楚國無法拒絕的條件。
譬如，割讓城池……
樗水三地！長魚淳腦中靈光一閃。
此三地雖處三國邊境，卻是水陸要衝，物產豐饒，乃一方富庶之土，若能拿下這三地，對楚國而言，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她無意識地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趙瑾安……他真的會舍得割讓樗水三地嗎？以地事楚，換取滅魏之機？
她無法確定，但心臟卻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那股不祥的預感如同陰雲般籠罩下來，幾乎讓她窒息。
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每一次如此心悸，隨之而來的，必定是驚濤駭浪。
心煩意亂如同藤蔓纏繞，呂華站在一旁，麵上也難掩焦慮。
“你先暗中留意，若局勢真如我們所料……”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抬眸直視呂華，聲音雖輕，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想……逃走。”
“公主！”呂華瞳孔微縮。
長魚淳繼續道，語速加快，像是要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勇氣：“班師回朝之時，必定會再次途經西戎草原。聽聞西戎之西，尚有未知國度。我就不信，這茫茫天地，找不到一處安身立命之所……”
她心中暗忖，即便自己命數已定，壽元無多，她也決不要死在趙瑾安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要死在一個自由、沒有他的所在。
她幽幽歎了口氣，帶著歉意與無奈：“抱歉，這是我能想到的，既不牽連莒國，又能換取自由……唯一的辦法了。若有機會，你也……離開吧。”
不等呂華回應，長魚淳又道，語氣帶著看透一切的悲涼：“他並不傻。從一開始，他就清楚你的身份，和你留在披香殿的目的。”
呂華身形微僵，沉默良久，終是化作一個沉重的字：“是。”
說完，他躬身退出了營帳，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接下來的幾日，趙瑾安似乎忙於軍務，竟破天荒地未曾前來攪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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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魚淳樂得清靜，每日隻帶著小夏在營地內“閒逛”，實則將各處路徑、崗哨暗暗記在心中。
日子看似平靜無波地流淌，然而大軍既無拔營回朝的跡象，長魚淳心中的不安便如同雪球，越滾越大。
又過了三日，長魚淳正用著早膳，趙瑾安步履生風地走了進來。
“我有要事需離開一段時日。”他開門見山，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通知，“你若覺軍營枯燥，我便安排你暫住晉王宮，可將小夏與呂華一同帶去。”
長魚淳心念翻轉，種種猜測瞬間湧上心頭，她壓下翻騰的心緒，立刻道：“我今日便去晉王宮。”
“可以。”他答應得異常爽快。
她看向趙瑾安，他此刻的“乖順”反而讓她覺得可怕。
趙瑾安補充道：“晉國王族尚未遷離，你若覺得無聊，可與那些公主們說說話。”
他忽然湊近，冰涼的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明明是盛夏時節，他的手指卻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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