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
但凡是古今故事, 都有個很俗的開頭,到萬這裡,也不例外。
萬說:“從前, 有一個醜八怪禿頭……”
美穗好奇地重複道:“醜八怪禿頭?”
萬篤定道:“對,就是一個醜八怪禿頭, 而不是我, 現在想來還是氣死人了, 有這麼個家夥認識宿儺比我還早。”語罷她翻了白眼。
美穗坐在石頭上, 兩隻手放在臉頰, 神情專注, 單純的表情帶有豔羨,讓萬的臉頰感到熱熱的, 她接著往下說。
這個故事有點像美穗給裡梅講過的那個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但故事的主人公不是殘暴的國王和為求保命講故事的女人, 而是人類時期的兩麵宿儺和一個武藝出眾的僧人。
僧人叫做蘆屋道滿。
這個僧人既吃肉又喝酒,還睡女人。
從宿儺三歲開始, 僧人就纏住宿儺,給他不斷講那些“慈悲為懷”的故事。
至於究竟纏了宿儺有多久, 宿儺自己大概都不記得了。
“哇。”美穗說。
“你哇什麼?”萬問。
“沒什麼,萬姐姐真的對這些事情了如指掌呢。”
“你知道就好, 你是沒有機會的,”萬哼哼了兩句:“你要知難而退。”
按照道理來說, 像宿儺這種家夥, 出生的時候, 總該有什麼征兆的。
但其實沒有, 就很平凡。
宿儺出生的那戶人家是貴族, 家人對這個即將降生的生命還算重視。
等宿儺生下來, 家人發現他生來就是四眼四臂,更像是“具有咒靈特征的人類”,天生就很強大。
父母雖恐懼疏離,但並無苛待。
蘆屋道滿則是在宿儺家借宿的僧人,因為對宿儺的父親有救命之恩,一借宿就是許久。
那時,蘆屋道滿既無名,也不偉岸,不是那種什麼“算到有大惡降臨前來降服妖魔”的高僧,而隻是個渾渾噩噩的酒肉僧人,周遭人說他頭腦不清醒,喝醉了有時候會對著空氣說話。
那個時代,妖魔橫行。
宿儺三歲的時候,蘆屋道滿出門尋友人,夜半回來,月下,他看見門口流了滿地蜿蜒的血跡,觸目驚心。
蘆屋道滿的心重重的一顫,他看見門口躺著的是宿儺父親和仆從的屍體,仆從的屍體已經被吃得辨認不出是誰了,宿儺父親的頭被啃了個大半,猙獰可怖,腸子流了滿地。
再往裡看,地上躺著幾隻死去的怪物,這種狼不狼狐不狐的怪物,正是災難的起源,不知怎的,小宿儺的父親招惹到了他們,遭逢大難。
小宿儺不哭不鬨,正無悲無喜地看著窗外,身上全是血。
小宿儺的母親正在哭泣,據她顛三倒四的敘述,是怪物襲擊了院內的所有人,然後,小宿儺將怪物撕碎了。
但語罷,她又尖利地指責小宿儺,說他眼看著生身父親被掏了腸子無動於衷,甚至怪物想要襲擊她也無甚感覺,後來是怪物惹得小宿儺不高興了才動的手。
由於聲音太大,小宿儺看了過來,他血色的四隻眼睛咕嚕嚕轉動起來,最終一齊盯住母親看,小宿儺的指甲開始變尖變長,顯得有些可怕,他走向母親。
蘆屋道滿一顫。
生逢這個時代,蘆屋道滿為求自保,也曾殺過人,所以他很清楚,小宿儺的這個眼神,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小宿儺因為母親的聒噪,而想要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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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安全起見,蘆屋道滿將他們分開。
等蘆屋道滿回到屋內的時候,小宿儺坐在那唯一能曬到月光的地方,對他說:“多管閒事的家夥。”
“在那之後呢?我還是弄不懂,他為什麼要一直纏著宿儺?”美穗問。
或者說,蘆屋道滿為什麼執著於感化一個天生就充滿邪性的家夥?
“誰知道這些禿頭腦袋裡想得都是什麼?”萬哼哼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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