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織造孫文成，是個極其聰明又極其低調的人，他曆任兩朝，當同在江南管織造府的曹家和李家，都被雍正收拾抄家的時候，他依然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這一日，他在廊下逗弄完自己的愛鳥，把鳥籠掛回橫梁上頭，剛坐在躺椅上，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打算聽會兒底下人收集到的新消息。
畢竟他這個職位，可不單單真的隻是管一管織造府，最重要的還得替皇上，監視著這江南的動靜。
“開始說吧。”
“得勒，老爺您聽好了，昨兒個，咱們的人探得，那海賊頭目張向鋒，派了他的心腹鄧昌實，去給福建浙江總督範時崇送了一封信，二人還關著門聊了一會兒，可這具體說了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那孫文成手裡的茶都送到嘴邊了，聽到這裡之後，又放了回去。
“這事，李煦和曹顒那邊有什麼反應?”
他所提到的李煦，是蘇州織造，原江寧織造曹寅去年病逝之後，康熙就命他的獨子曹顒繼任，三人都是在暗中替康熙盯著江南的動靜，彼此關係緊密，重要的事情都會統一口徑，但其實又互為競爭對手。
“曹顒那身子，您是知道的，病殃殃的，哪有精力管這些，至於李煦，小的打聽過了，也沒聽說他寫折子上奏。”
“哼，這個老匹夫，他倒是坐得住，咱們也先按兵不動，且看看那海賊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說完這句，孫文成又把茶水往嘴邊遞。
“不好了老爺！大事不好了！”
管家這一聲驚呼，把孫文成嚇得手一抖，茶水全喂自己身上的衣裳了。
氣得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擱。
“鬼叫什麼?難道外頭天塌了不成！”
“哎喲，我的大老爺喂！真是天塌了！”
“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了。”孫文成眉眼擠在一處，顯露出他本人內心的極不耐煩。
管家湊到他耳邊竊竊私語:“來了個不得的貴人了！聽他的口音，還有這言談舉止，依老奴看，八成是紫禁城裡的主子！”
“您還是趕緊親自去前頭見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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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文成趕緊起身，往前走了兩步，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上不太乾淨，又趕緊扭頭回去更衣。
“快！給我找件體麵的衣裳。”
主仆幾個一頓忙碌，腳步匆匆趕到前頭的會客廳。
廳中的主座上正坐著一個約摸十歲左右的少年郎，雖然孫文成不曾見過他，但兩年前，他才親自拜見過到江南調查科舉舞弊案的太子。
【這少年郎的氣質，與太子竟如出一轍】
孫文成甚至注意到他所穿的靴子。
【這上邊所用的布料，嘶還是從我親自選送入宮的】
【還有這少年郎身後的兩名侍衛，他們所佩帶的刀，刀柄上邊有禦前侍衛專屬的標記，來頭不小啊，這個年紀……莫不是哪位皇子?！】
【這麼算來，確實有個把月的時間，不曾從京中得到皇上的消息，莫不是，莫不是皇上帶著哪位阿哥微服南下了?】
心裡翻來覆去想了許多，孫文成麵上的恭敬又真切幾分。
“不知尊駕到來，有失遠迎，下官眼拙，不知您是?”
弘煦發現此人還真是謹慎妥帖，他還未曾表明身份，這孫文成就表現的恭恭敬敬的，未曾怠慢他不說，還這麼快就露麵來見他，臉上也不見任何傲慢。
一照麵，這麼短的時間裡，竟注意到了這樣多的細節，當真是觀察入微。
【既然這人是皇瑪法的心腹，今日見麵之後，也未見異常，應當是可以信任的】
對身後的侍衛微微點了一下頭，其中一名侍衛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
“孫大人先看看這封信，自然就知道我是誰。”
孫文成親自上前，雙手接過那封信，又看了那神態自然的小主子一眼，這才小心揭開蠟封，取出信紙。
單單是一見到上邊的字跡，他這心裡就是一陣巨震。
“嘶”
【還真是皇上的筆跡！】
等他快速掃過內容，忍不住又發出一聲驚呼。
【皇上竟然真的到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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