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計
蘇千譽對著鏡子,在臉上塗抹一層蠟黃汁液,眼角畫出幾道細紋,兩腮點上幾粒雀斑,整個人老了十歲,醜了十倍。
安祿山用力按了按貼在鼻下的兩撇假胡子,湊到蘇千譽身旁,道:
“主子,昨夜,薑湯裡的茯苓是服令之意吧。
您用中藥和樸回應,代表和睦互補。
但他真的能做到嗎?
我們還是要小心兩麵三刀。
不如找個由頭,把縣令殺了,免得他與陳行範沆瀣一氣,給咱們使絆子。”
蘇千譽起身,打量著在中堂打坐的顧非真,忍俊不禁,道:
“且看他日後所為再做打算。
處置朝廷命官並不容易。
位置填補需要層層審批,會給陳行範安插自己勢力的可乘之機。
況且縣令昨夜及時投誠,我不便再刁難,否則弄巧成拙,被他反撲,得不償失。”
聽到笑聲的顧非真睜開眼看去,恰見蘇千譽近前,伸手對著他肚子拍了兩下。
顧非真肚腹處,夾在裡衣與外袍的厚厚棉絮,發出噗噗的悶聲。
蘇千譽揪揪顧非真絡腮胡,媚眼如絲的挑挑他下巴,調侃著出門:
“好軟啊。
顧掌院腫胖起來的樣子,別有一番......呆傻之態。
走吧。獨領風騷的胖大叔。”
顧非真被故意化粗的眉毛一皺,欲說放肆,一轉身,瞥見鏡子中的自己,頓時收了聲,嫌棄的閉了閉眼,默默跟了上去。
“陳行範知道我們來了,喬裝有用嗎?”安祿山牽來兩匹馬,分給蘇千譽一匹,沒管顧非真。
“謹慎為好。
萬一鄭禹沒有同陳行範互通。陳行範卻派人跟蹤我們。
真麵目示人,會給鄭禹帶來災禍。”蘇千譽將韁繩遞給顧非真,笑道:“騎這匹?”
“共乘?”顧非真挺著肚子,背著手,仰著粗曠的下頜,透出一股惡霸覬覦美人兒的桀驁。
安祿山立時再牽來一匹馬,橫在兩人中間,道:
“顧掌院你太胖了。若再加一個人,馬的速度會變慢,拖延赴約時間。”
顧非真斜睨著安祿山,挑釁的勾了下嘴角,抓過韁繩,翻身上馬。
抱月樓距離三人的住處約莫八裡,騎行一刻抵達。
“看來鄭禹做鹽商賺了不少錢啊。”安祿山站在門樓外,仰望著眼前五間三層的建築,嘖嘖感歎。
“氣死了!辛苦錢也扣。摳門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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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雟州最有名的舞樂隊。鄭當家的賞錢,竟比上次少了一半!我根本不想來!”
“王樂首說隻給了這些,且態度蠻橫。此前,鄭當家明明時常擲金投玉,大方得很啊。這次是怎麼回事?想不通。”
“哎呀,行了。看在往日的麵子,我們還是要好好演奏。”
從旁走過的一隊舞姬樂師中,兩個抱著琵琶的女子,你言我語的抱怨,吸引了蘇千譽幾人的注意。
蘇千譽對快步迎來的小廝,報出姓名、來意,與顧非真貼耳閒談:
“鄭禹不像打腫臉充胖子的人啊。
您瞧,正門梁柱全用的整根楠木,簷下鐵馬係著價值不菲的緋帶。”
小廝帶著三人進大堂,拾級而上,到了三樓,恭敬的做個進門的手勢。
偌大的廳堂內,隻有鄭禹同一位美婦。
鄭禹四十出頭,兩頰肥白,下巴蓄了一綹疏須,用金線編纏,一襲靛青團花綢袍,緊繃繃地裹著肚腹,精心修飾的富態中,帶著些病態的疲憊,不時掩口咳嗽。
美婦雖不年輕,但麵容猶帶海棠春睡的餘韻,眼尾敷著瑟瑟粉,比二八少女多出幾分霧裡看花的朦朧美意。
“請坐。這是我的妻子裴氏。”鄭禹穩坐主位,淡淡的介紹。
同時,他狐疑的審視著蘇千譽三人樸素的著裝,示意旁侍開席,叫來舞樂助興解悶。
空曠安靜的廳堂內,一時間多了十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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