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軍鐵騎縱橫馳突,步卒陣列如山推進,一戰便摧枯拉朽。
何遊魯與馮璘被生擒活捉,曾經的威風,在冰冷的鐐銬下蕩然無存。
眼見心腹大將頃刻授首,苦心經營的叛軍如冰雪般消融,陳行範再不敢奢望九五之尊。
他倉惶如喪家之犬,帶著殘存的幾個親信,趁亂遁入嶺南幽深險峻的莽莽山林。
他以為憑借對地形的熟悉,藏匿於迷宮般的溶洞石罅之中,能躲過朝廷的天羅地網。
然而,楊思勖調集重兵,封鎖所有山隘要道,拉網搜山。
不到三日,在一個陰冷潮濕的山洞深處,火把的光芒刺破了黑暗,照亮了蜷縮在角落、渾身泥濘的陳行範。
這位曾在嶺南呼風喚雨的偽帝,被官軍毫不留情地拖了出來。
嶺南的叛亂之火,以迅雷之勢,徹底撲滅。
大唐南疆複歸平靜。
聖人李隆基的旨意很簡單:
凡跟隨陳行範謀反,受其加封王侯將相、各品官吏者,儘數抄家滅族;
必達教餘孽,潛逃至哀牢山內,顧非真前往追剿,務必斬草除根,奪回《大衍曆》。
“等等!”蘇千譽口中高呼,策馬衝下最後一道陡坡,猛地勒住韁繩。
馬兒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前蹄重重踏在布滿碎石的山道上,激起一片塵土。
蘇千譽來不及拂開黏在額角的碎發,翻身下馬,飛奔至顧非真身前。
哀牢山蒼黑的輪廓,在暮色中隱現,如同巨獸蟄伏的脊梁。
最後一縷殘陽熔金般,潑灑在蜿蜒的古道上,卻暖不透山林間,帶著腐葉與濕冷的薄霧。
顧非真立在山道入口處,身後跟著通玄院的十餘名奇人異士。
看著蘇千譽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與焦灼的光,顧非真溫柔道:“辛苦了。”
“你......”蘇千譽的聲音有些喘,帶著一路風塵的沙啞。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緊緊攫住他,道:
“哀牢山九峰十八澗,瘴癘鎖深穀,毒蟲潛幽潭,更有邪教餘孽,太危險了。”
顧非真聽著,竹笠下的目光沉靜依舊,隻是在那深潭般的眼底,掠過一絲漣漪。
他微微頷首,聲音清越,穿透薄暮的山風:“我知道。”
“知道?”蘇千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知道你還......”
後麵的話哽在喉頭。
她差點忘了,顧非真是奉聖人之命。
一種無力壓迫心頭。
“帶上這些!”蘇千譽飛快地從馬背上,解下兩個大包袱,不由分說的塞進顧非真懷裡,對旁邊的奇人異士們抱拳,道:
“願您與諸位凱旋而歸,安然無恙。
若有需要,它們或可用上。”
包袱沉甸甸,裡麵是各種藥品,散發著清冽的草木清香。
顧非真沒有推辭,默默的抱著,緊貼心口。
蘇千譽努力壓下鼻尖的酸澀,前所未有的鄭重,道:
“每一步都要小心。莫要逞強。
命令完不成也沒關係,糊弄一下無妨。
聖人傳來旨意,讓我即刻起程,去玉門的石脂場視察,說那裡最近有異動。
想必不會耽擱太久。我在洛陽等你。”
“相信你可以處理妥當。在洛陽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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