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三月三,上巳節。
蘇千譽宅邸的門檻,差點被踏破。
一大早,各式各樣的禮品,絡繹不絕地送至門房。
“越州謝氏三郎,敬獻王右軍《快雪時晴帖》一卷,並南海明珠一斛,盼娘子您同沐春和。”
“太原王氏七郎,奉上和田羊脂玉雕並蒂蓮一枝,邀娘子曲江共賞桃花。”
“博陵崔大郎……”
“範陽盧二郎……”
管家齊叔捧著厚厚一摞燙金名帖,與禮單,呈於蘇千譽麵前。
蘇千譽正在庭中修剪花草,聞言麵色如常,乾脆利落地剪去斜出的枯枝,道:
“仔細甄別,合理退還。切記回帖致謝。
言明我蒙恩深重,案牘勞形,無心風月,恐負諸君雅意,還望海涵。”
隨即,她將銀剪遞給侍女,自小門出宅,留下一園春色,與大門外未散的寶馬香車。
蘇千譽回到洛陽後,受到聖人封賞,特擢為從三品銀青光祿大夫,賜紫金魚袋,授上朝參議之權,賜永豐坊甲字第三宅邸一座,並錢帛千匹。
自此,蘇宅每隔三五日,就有人來拜訪與提親。
蘇家父女的言行比往日更小心謹慎,不敢有半點居高自傲。
對於提親,蘇千譽毫無興趣,悉數拒絕。
她信步至一處偏僻水灣,倚著一株虯枝盤曲的老柳,望著悠悠東逝的洛水,被陽光揉碎成萬點金鱗。
對岸垂柳如煙,新綠漫卷如雲。
蘭湯祓禊的清香,與酒肆飄來的杏花甜釀氣息,氤氳在山川青黛的倒影裡。
曲水流觴處,羽觴停駐,錦衣仕女、郎君們即興賦詩,博得陣陣喝彩。
舉目四顧,隨處可見一派郎情妾意的美景。
“娘子不去玩一玩嗎?”身邊的侍婢翹首觀望,羨慕不已。
“你去吧。”蘇千譽淡淡一笑,心不在焉。
哀牢山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杳無回音。
她哪有什麼心思遊玩。
“此間春色,可入蘇大夫法眼?”熟悉的聲音,自身後柳蔭深處傳來。
蘇千譽心下一動,驀然回首。
斑駁的樹影下,顧非真長身而立,眉宇間帶著些微疲憊,但眼神澄澈如洗,唇角噙著笑意。
“《大衍曆》找到了。我回來了。”顧非真走近幾步,自寬大的袖中,取出一個香囊,遞到她麵前,道:
“裡麵是哀牢雲霧峰頂的石斛,與還魂草煉製的香膏,辟瘴清心,可解百毒,天下唯一,天子也無。”
蘇千譽接過,捧在手中,心頭一點星火悄然亮起,千般擔憂、萬種思緒,化作欣喜躍浮臉上。
她握住香囊,負手走到顧非真麵前,下頜一揚,佯嗔著努努嘴,傲嬌道:
“我還以為,您喜歡上哀牢山裡的哪個山精美怪呢。”
顧非真無奈一笑,抬手拂去她碎發粘上的花瓣,哄道:
“精怪未見,毒蟲與荊棘,倒甚是盛情難卻。”
蘇千譽噗嗤一笑,眉眼彎彎,撫上顧非真左眼下一抹淡紅色傷疤,語氣透著一股促狹,道:
“看來,您也非刀槍不入啊。
這傷痕瞧著,倒像是被哪株癡情的花枝,給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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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我開個方子?保證不留疤。絕不會誤了您日後招蜂引蝶。”
顧非真眼底笑意更深,帶著點反將一軍的意味,道:
“說到招蜂引蝶,蘇大夫當屬第一流。
如今您光祿加身,聽聞蘇府前,車馬盈門,皆是洛陽城中一等一的雅物。
您案牘勞形,竟還有閒暇來此野趣之地?”
蘇千譽笑得如春陽破雲,更加明媚。
她學著顧非真波瀾不驚的語氣,一本正經地搖頭晃腦,道:
“唉,此言差矣!
那些個禮物再好也是死物,看多了眼睛疼。
哪有洛水清風、龍門山色,來得自在逍遙?
況且......”
她晃了晃手中的香囊,貼近,雙手環住顧非真脖頸,湊到他耳畔,俏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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