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做了一件有用的事,出手還算大方!於是,城裡呈現出了對比非常鮮明的兩種情緒——百姓們慌亂不堪,已經有很多人拋家舍業的趕緊逃到外地去了,而另一批人則喜氣洋洋,抓住機會,逮著蜀王被嚇到六神無主的好時候,大發其財,來往奔走於青城山和錦官城之間,運送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的道觀裡下山的世外高人——有些世外高人臉上的泥點子都還沒洗掉呢,套一身道袍也就算道士了。
對於全家來說,他們暫時沒有搬遷的打算,因為全百戶也屬於發蜀王財的一員,這幾日以來往家裡拿的銀子就有一千多兩,這還不是全部,因為蜀王現在什麼都願意信,有人對他進言,說全百戶和他有緣,是青渠村報信的福星,因此他對全百戶推薦的人選特別信任,特別舍得給錢,就這樣全百戶忽然成為許多管事、官吏行賄的對象,哪怕躺在家裡,每天都有人來送錢。
當然這也隻是誇張的說法,她父親還是很忙碌的,因為是福星,所以每日必須親力親為去鎮壓陰氣最重的地方,也就是城牆垮塌處,那裡每天都在做法事,現在傳統法事都不稀奇了,之前還有大師突發奇想,征集了若乾寡婦去布陣,要隔遠發功,運用寡婦最深重的陰氣,把謝六姐克死。
就……怎麼說呢……雖然家裡賺了錢,這自然是好事,但要說全二姑娘在眼下的局勢中不感到荒謬和憂心,那也是假的,她能做的有點少,想知道的則太多了——錦官城民心已亂,大家都趕著往外跑,就怕什麼時候關起城門,大家出不去了,隻能被迫跟著死守,到最後落得個餓死的下場。人都走光了,城肯定守不住,眼下就是看白杆兵什麼時候過來的事情,如果說之前,錦官城上下一心,牙尖嘴利,叫白杆兵也不得不有所顧忌的話,城牆這一炸,直接就把錦官城的底氣給炸沒了,現在白杆兵想要收服錦官城,雖不說易如反掌,應該也還要付出一定代價,但勝負的結果已很難被改變了。
但問題是,藥火怎麼會是真的呢?全二姑娘想不通的就是這一點,藥火是從哪裡來的呢?白杆兵到現在還遲遲沒有現身,又是在等什麼呢?錦官城、川中的局勢會往什麼方向發展?她已經陷入了完全的迷茫,心中更有一點兒說不出的憂慮:乾娘已經好幾天都沒來了,當然,城裡這麼亂,三姑六婆躲風頭也是情理之中,但全二姑娘也不免擔心,乾娘不會和城牆事故有關係吧?那是她的手筆嗎?乾娘會不會也在其中出事了?失蹤了?或者,她人還平安無事,隻是,現在錦官城士兵爭相逃跑,城防已經崩潰,乾娘就沒有再和她聯係的必要,把她這個小情報員給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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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二姑娘也不知道哪種可能更糟,她現在比較操心的還不是自己,而是母親和兄弟姐妹,如今父親雖然青雲直上,突然成了暴發戶,卻也限製了他們一家人的行動——福將還把家裡人送走,這說不過去的,城裡城外不知道多少眼睛正盯著他們家呢,這些錢本可被別人瓜分,現在平白無故的落入全家的腰包,哪有不遭人記恨的道理?
錢是越來越多了,可二姑娘卻有一種錢越來越無用的感覺,錦官城馬上就要亂了,亂世之中,錢什麼也換不來,能換來的隻有旁人的覬覦和貪心。她雖然依舊在家中窺視著街坊們的動靜,卻無法和從前一樣樂此不疲,反而有種隱約的焦躁:白杆兵為什麼還不來?究竟在等什麼呢?如果前些天就就來了,快刀斬亂麻,錦官城也就拿下了,倘若給官府喘過這口氣,把城牆修補好了,那沒準還是要打……
要打仗就肯定會死人,沒有人想生活在戰亂之地,尤其是下定決心嚴防死守的城鎮——如果對勝利沒有絕對的信心,大部分人都絕不會想待在這樣的地方,隻想著快速離開。全二姑娘對敏朝完全談不上有任何的忠心,如果能選,她恨不得肋生雙翅,逃到南方,去買地過活,她早就對那個地方非常向往了。然而,她也知道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和父親說,勸他帶著家裡人一道,儘早逃向萬州,因為這勢必要解釋這些信息的來源,父親的反應完全是不可預料的不說,還會暴露劉道婆的身份,這就完全違反了情報局的紀律了。
“娘呀,人嚇人,嚇死人,也不多說一聲,我差點叫出來了,被人發現了,那多尷尬呢!”
“我也是不知不覺聽住了的,誰知道你突然轉身?”
全太太不像是全二姑娘這麼多心事,當然她的情緒也不算高昂,主要是近日裡城裡多發的事故、傳說,讓她很擔心身處陰穢之地的丈夫,至於說對將到來的亂局,全太太沒有這樣的洞見,她還沉浸在錦官城多年沒有大戰亂,最多隻是被外番侵略,但自家的身份也能保住自己,高枕無憂的認知裡。一邊拍著女兒,一邊拉她回到上房,一會兒和全二姑娘算銀子,自娛自樂鼓舞自己,一會兒又想派梅香去給全百戶送飯,全二姑娘忙道,“別叫梅香去了,也別送飯——現在城頭的夥食好得很,老漢跟著大師們一起用,還能……還能沾沾福氣。也別讓梅香在人前露臉!誰知道今日的大師是不是找些丫鬟來,又讓她們怎麼做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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