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想到我們的人能留下證據來呢?”
隻要一想到自己和母親,千辛萬苦地去到買地,又是辦廠,又是當兵,多年來當真沒有一日閒著,因為熱衷慈善,到了如今,所餘的家產,加在一起也不夠這張家一年掙的,而這張家的小動作居然還影響到了自己,帶累了整個敘州,他就忍不住緊咬牙關,冷笑道,“難怪六姐對我說,勝利的果實得來不易,讓我小心被人竊取——三德,你說我們這年紀是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多少年的心血,就因為這樣的人家,差點毀於一旦!還以為我們有了好處,帶得家鄉也跟著好了,如今呢?敘州差點就成了第二個敬州了!”
劉三德也跟著歎了口氣,連他下首坐著的七八個敘州幫首腦,都是滿臉的愁眉不展——郝大陸還可說是在買地打拚,他們這些敘州幫的管事,是真的難辭其咎,劉三德道,“六哥,我們這些苦哈哈的泥腿子,能守得住敘州幫,不叫他們篡奪了去,已經是竭儘全力了,不瞞你說,要不是小妹回來,幫了我們不少,隻怕連同鄉促進會都要被他們滲透——沒辦法,我們這裡,人太少了,很多還沒讀過書!和他們玩心眼子,我們抵不過他們人多!”
這也是肺腑之言,郝大陸自然也信賴自家兄弟,實際上,敘州幫對買地的忠心的確是無可置疑的,也正是因為他們一直在竭力確保大江航運,買活軍才有可能以這麼快的速度從雲縣直上川蜀,同時,情報局在敘州的活動,也得到了劉三德這些乾部的親自關照——連底下人都不敢透露半點,就怕那些後來起來的管事,不如生死兄弟這般可靠,萬一隨意透露給城中暗湧,致使情報員遭遇了不測,那將來更無法對上頭交代了。事實上,這些人近兩三年來,也都是心理壓力極大,憂心忡忡,很少能睡個整覺:都知道城裡有鬼,卻不知道鬼在何方,等於是與狼共舞,對外還不能露出一絲破綻,這叫人怎麼能開心得起來?
他們這幫人現在的情緒,已經算是度過最低點了,錦官城藥火爆炸之後,到查明是黑藥火導致爆炸之間的那段時間,才是真的夜不能寐,甚至不敢去打聽郝大陸的處境——三四藥在川蜀境內的運輸,都是促進會承包掉的,出問題那促進會根本跑不了!怎能怪六姐起疑?毛黃村藥火作坊浮出水麵,這才讓他們都大喘了一口氣,敘州如何不好說,至少促進會這塊是摘出來了……
六姐重新啟用郝大陸,並且就讓他負責消化敘州城,這就是信任的表現,也是更大的考驗,這些時日,促進會是精英儘出,竭力奔走,到處去打聽梳理下頭村鎮的情況,也是如此才找到了毛黃村的線索,算是被他們立了一功。不過,之後的調查他們可不敢表現得太熱心了,也害怕被當成是別有居心,找機會毀滅證據什麼的,隻能在城內眼巴巴地等著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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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黃卞和,瞧著老實巴交的,私下卻真是膽大包天!”
劉三德這麼一訴苦,也激起了一陣抱怨的聲浪,很多人都是怨道,“他們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身後都是宗族親戚,別看我們自組了衙門,可沒有他們點頭,這些政策根本就下不去!”
“雖然也分田分地,團結了本地的農戶,也殺了一批大地主,但也就是那麼一會兒,感覺政策往下鋪的時候是順暢的,很快就又覺得管不住下麵的人了——總有人是殺不完的,他們也聽話,也不能找理由隨便的殺,就這樣,沒有一兩年,這些已經分家的就又抱團了,怎麼掃盲也都沒用,村子裡感覺還是指揮不到……”
“不知怎麼的,這些人家就又開始起勢了,我們這邊也好,楊玉梁那邊也罷,明顯都有大權旁落的感覺了,我們辛苦跑航運雖然也賺錢,但卻不知道大頭都給他們賺去了……怎麼說呢,就是玩不過!”
玩不過、敵不過,這樣的詞語是高頻出現的,可以看出來,促進會這裡也是儘力了,隻是能力的確有限,甚至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裡,稀裡糊塗就被竊取了勝利果實。這讓他們也有點兒灰心喪氣,尤其是現在,調查組進駐敘州,越查越是觸目驚心,一副被滲透得千瘡百孔的樣子,這就更讓他們羞愧難當了。昔日的雄心壯誌,煙消雲散,算是認清了自己的稟賦,很多人都有了以後單純跑航運,做個客商的心思,再不敢輕易和政治沾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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