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人首蛇身，雙手托起煉化萬年的五色神石，將那些天穹裂縫一道一道地補上。
每補一道，她的氣息便衰弱一分。
等到最後一道裂縫補上時，她的蛇身已經斑駁如枯木。
他看到了後羿射日的畫麵。
九頭金烏在天空中盤旋，大地在灼熱中龜裂，萬物在烈焰中哀嚎。
後羿立於大地之上，彎弓如滿月，九箭連發。
每一箭都貫穿虛空，射落一頭金烏。
當最後一頭金烏墜地時，後羿的箭囊已經空了，他的雙目也已經被金烏的血焰灼瞎。
他看到了世界之樹吞噬一切的恐怖景象。
那些上個紀元的絕頂大能，在那棵樹的麵前如同螻蟻般被碾碎吞噬。
綠色的葉子如同一張張遮天之口，將那些大能連人帶道一同吞入，化為世界之樹生長的養分。
張玄在這無窮無儘的畫麵中看到了紀元的興衰更迭。
那些畫麵如同一道道洪流，衝入了他的識海，與他的記憶、他的大道融合在一起。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撕扯，被同化，被無儘歲月中的無數個意誌所淹沒。
但他始終保持著一絲清明。
“木棍兒……我知道你就在這裡，我一定要找到你。”
他咬破舌尖，太初道炁在周身燃燒。
他的身體在融化，但他的意誌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他看到了那些畫麵中出現的一道道時空裂隙，每一條裂隙都通向一個不同的時間點。
那些都是光陰長河的分支，是那些被紀元大劫撕裂的時間線。
張玄的目光鎖定了其中一條裂隙。
那條裂隙的儘頭，隱隱透出一道微弱的金光。
“木棍兒！”
他不再猶豫，縱身一躍，投入了金烏虛影顯化出的畫麵之中。
張玄縱身躍入那幅殘破畫麵的瞬間，預料中撕裂神魂、磨滅存在的劇痛並未降臨。
他隻覺周身一輕，穿過了某種無形無相的界膜。
那感覺極奇。
眼前先是一團混沌的暗，繼而有光從極遙遠處滲透而來，越來越亮，最終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張玄睜開眼。
入目的景象，讓這位六重仙域的道祖也不禁怔在原地。
流沙。
無垠的流沙在腳下鋪展，每一粒沙都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沙丘起伏綿延，風吹過時，沙麵上會泛起一道道若隱若現的紋路。
那些紋路張玄曾在紀元古碑上見過，竟與時光之輪的年輪如出一轍。
流沙儘頭，一道墨水橫流。
那墨水漆黑，卻又清澈見底，河麵上倒映著天光雲影，每一片倒影都凝而不散，是另一片真實的天地。
墨水無聲流淌，水麵上偶爾升起一縷青煙，煙中似有無數光影片段流轉，可定睛看去時，卻又什麼都沒有。
墨水之上，一座巍峨神山拔地而起。
昆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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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幾乎是在看到那座山的瞬間便認出了它。
那是一種超越了認知的直覺。
昆侖之丘矗立在墨水之畔，山勢磅礴而奇偉，山間雲霧繚繞，祥瑞之氣蒸騰而上。
最奇的是，山上有無數瓊樓玉宇，皆以白玉為基、青玉為簷，在一種溫潤而永恒的光輝中靜靜佇立。
山間有仙鶴翔集，有靈猿獻果，有彩鳳銜芝，一切生靈都散發著濃鬱到極致的生氣。
那生氣之濃烈，幾乎要將這片天地都染成翠色。
張玄站在流沙之上，瞳孔深處倒映著這幅畫麵，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這片天地，竟然是真實的。
不是虛幻的投影，不是時空的殘影，不是他之前進入的那些記憶碎片。
腳下的流沙有溫度，迎麵而來的風中有草木的清香，遠處昆侖山上傳來一聲聲悠揚的鐘鳴。
這一切都真實得過分，真實到讓張玄產生了一種自己才是虛影的錯覺。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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