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小二連聲應下,臉上堆滿笑意,轉身快步去請說書先生。
不過盞茶功夫,那穿著藏藍袍的說書先生,已行至鯨鵬桌前。
他拱手一禮,恭敬問道:“不知仙子召老朽前來,所為何事?”
鯨鵬指尖輕點,隔音術法無聲籠罩方寸之地。
她將一兩銀子輕輕推至說書人麵前,聲線平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緩聲問道:“敢問老先生,如今鎮中,可還有故事中的逃難者?
若有遺存,他們姓甚名誰?現今又是何光景?”
老者見喧鬨的茶坊,霎時一靜,抬眼望去,周圍茶客依舊口若懸河,聊的唾沫橫飛,心中一僵,一股寒意升起。
鯨鵬繼續追問“先生可知,被贈宅安頓的逃難者名姓、近況?”
老者支吾:“這…我不…”
“當——”
鯨鵬將茶杯輕輕一擱,聲雖不大,卻如一道驚雷響在說書人心頭。
他渾身猛地一顫,心下一咯噔,頓時汗出如漿,哆哆嗦嗦地急聲改口:“仙…仙子明鑒,當年那些逃難者,大多都死在了妖道害人時。
活下來的,鎮民認為他們不祥,除了少數嫁入鎮中的,其餘的…後來都沒了蹤影。”
“嫁進鎮上的是誰?可還在?”
“在的,在的!
那女子好命,嫁入了林家,那可是鎮上有頭有臉的大戶。”
說書人抬手拭了拭額角的汗,聲音愈發壓低:“至於近況如何,林家那般富庶,自是不需女子拋頭露麵,操持生計。
這深宅大院之內的事,豈是小人所能探聽的……”
鯨鵬直視其雙眼,目光如刀,看得說書人心跳如鼓,大汗淋漓。
鯨鵬確認說書先生無所隱瞞後,方收回目光,命他坐下,推過茶點。
“聽說逃難者中有一家三口,丈夫夜獵喪命,妻子追隨而去,獨留一名幼女,可有此事?”
說書先生哆哆嗦嗦的捧起茶杯,聞言立馬放下,急忙答道:
“四方鎮周邊皆是深山,能逃難至此的婦孺本就不多,多是些身強力壯的男子。
災年裡,女娃子往往最先遭殃,不是被賣,便是換了口糧。”
他咽了咽口水,繼續道:
不過,帶著幼童的,還是女娃的夫妻,倒真有一家,可卻不是難民。
而是一家富家公子,身上穿的手裡戴的,哪是我們這樣偏僻的小鎮子能有的。
當時便引起了轟動。
鎮上的林老爺、郭老爺甚至給這家人,騰出了鎮中心的宅子。
那個宅子,可是郭林兩家為聯姻而新建的。
誰知,都說財不外露,那段時間鎮上,剛收留了難民,頗不太平。
外來的富家公子一家,可能招了眼,半夜出了事,對外說是被野獸咬的。
我侄兒是鎮上的郎中,曾去瞧過。
回來說傷口十分奇異,像是帶毒的利刃所傷,又有點像是鈍器所傷,傷口光滑平整發黑,整個人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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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反應也很奇怪,又慌又不慌的。
我那侄兒坦言治不了,她卻似不甚憂心,反像胸有成竹,認定夫君必能好轉。
正因這家來曆、身家、傷勢、反應皆非同尋常,我那侄兒印象極深,歸來便說與我們聽。
小老兒我說書,需積攢素材,便記下了。”
他說到此處,聲音漸低,麵露慚惶:
“人老了,記性差,易糊塗,前陣子忘了好些事。
幸而常年有記筆記的習慣,這才勉強還能吃上這碗開口飯。”
鯨鵬追問:“這家人後來如何?”
說書人見鯨鵬並非喜怒無常、動輒奪命之輩,心下稍安,理智漸回,隻盼儘快答完,送走這尊“大神”。
此後她是人、是仙、是鬼,都與他這底層說書人再無乾係。
“後來…那位郎君傷重不治,去了。”他澀聲道。
“他的妻子無法接受,堅稱有人害她丈夫,還說…定會有人來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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