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小路的喧囂被一步步甩在身後,墓園裡沉沉的悼詞與鎮民的怒罵聲漸漸被林間風聲揉碎、衝淡。
卡萊拉還是畏縮的模樣,怯懦地不敢多和大家說話,隻一昧地在前麵帶路,儘管艾什幾人已經保證很多次不會傷害她,隻想和她聊聊
儘快離開,穿過圓弧鎮的街道來到西邊的森林,森林不像鎮子那邊那般壓抑肅穆,冬季的林木依舊裹著層層疊疊的淺綠與嫩黃,陽光穿過枝葉交錯的縫隙,篩下細碎溫柔的光斑,落在微涼的泥土與青苔上。
風掠過林梢時不帶悲戚,隻卷著草木的清冽與一縷淡淡的、乾淨的蜂蜜甜香,驅散了眾人身上沾染的陰鬱死氣。
艾什一直覺得冬天還能聞到蜂蜜的味道,而且卡萊拉是個養蜂人就很奇怪,或許也是因為自己一直生活在中線,到了秋天就見不到太多蟲子的原因。
卡萊拉始終走在最前方半步的位置,脊背依舊微微佝僂,經過芙涅婭和伊拉的安撫,好不容易才不再是剛才被人群圍堵時的戰栗與惶恐。
她雙手緊緊攥著那束大半花瓣還完好的白金皇冠花,零落的幾片殘瓣被她小心翼翼攏在掌心,指尖輕輕摩挲著柔軟的花瓣邊緣,像是攥著僅剩的一點體麵與溫柔。
她的腳步很慢,每走幾步便會悄悄側頭,用餘光瞥向身後的幾人,墨綠色的眼瞳裡褪去慌亂驚懼,隻剩下淺淺的不安與戒備。
她就像一隻被驚擾的林間幼獸,時刻警惕著周圍的聲響,卻又敏銳地察覺到身後眾女,似乎......並無半分惡意,可她還是難以安心。
嘶嘶乖乖牽著伊拉的手,小腦袋時不時抬起來打量前方的花妖女孩,原本緊繃的小臉漸漸舒展,她期待著蜂蜜花茶,隻要有好吃的,她總是會儘快忘記之前的悲痛。
伊拉步履輕快鼻尖不住翕動,細細分辨著空氣裡清甜的蜜香與草木香,眼底滿是純粹的好奇,芙涅婭緩步走在身側,安慰著卡萊拉,成熟女人的話語總是有效的,至少艾什是這麼認為。
艾什走在最後,單手隨意搭著腰間的黑雀劍鞘,目光淡然掃過鎮西的森林,她並沒有其餘女人那樣輕鬆,她需要進一步了解卡萊拉,暗中觀察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艾什不動聲色地注視著林間小路的痕跡,越往西深入,腳下的泥土乾淨平整,隻有細碎的落花與淺草,沒有馬車車輪的痕跡,反而都是小石子鋪成的道路。
大概走了半小時的路程,一棟小巧的木屋終於出現在道路南方,處於林木掩映之間。
這是一棟完全不起眼的林間小屋,由淺色原木和木板搭建起來,刷上淡淡的白色的漆料,屋頂的木板排布得整齊平整,縫隙間悄悄冒出幾星淺綠的細草與細碎白花。
小屋四周沒有圍欄,卻被主人細心打理出一圈規整的花草矮牆,密密麻麻的白金皇冠花順著木屋牆根肆意生長,潔白的花瓣綴著細碎的晨光露珠,清甜的花香混著草木氣息緩緩流淌,溫柔包裹著整棟木屋。
花畦間還錯落種著淡紫色的薰衣草、淺粉色的林間牽牛花,明明都過了種植的季節,但是每一株都長勢繁茂,被照料得極好。
木屋的木窗是推開的,窗沿擺著一隻粗陶小盆,裡麵栽著一株小巧的食蟲花,紅色的花瓣內滿是尖銳的利齒,正自己呼扇著花瓣,左右搖晃。
抵達屋前的那一刻,卡萊拉周身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垮大半,在墓園被怒火與猜忌裹挾的恐懼、委屈、酸澀,在踏入這片屬於自己的家園後,漸漸被安穩的暖意撫平。
她佝僂的脊背悄悄挺直了些許,攥著花束的指尖不再僵硬顫抖,像歸巢的雀鳥,終於尋到了安心的歸宿。
她停下腳步,站在門前上,微微側過身看向眾人,不再是卑微躲閃的姿態,隻是表情依舊溫順怯懦。
“這裡……就是我的家了。”
說完,她抬手輕輕拂去裙擺上沾染的泥土汙漬,小心翼翼將那束白金皇冠花捧在胸前,低頭望著潔白的花瓣,悄然打開了小木屋的房門,木門開合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我......我這就去準備茶葉......”
屋內的景象比屋外更顯溫馨些,滿屋子都是陶土器具,靠牆立著簡易的木架,分層擺放著曬乾的花草、密封的陶土蜜罐與漿果乾,每一樣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中央的木圓桌擦拭得一塵不染,桌邊擺著兩隻手工削製的木凳,牆角的小石爐乾淨整潔,火爐邊堆疊著整齊的乾柴與引火的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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