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暗夜序章》·
接下來的幾天,雁門關表麵風平浪靜。永豐糧棧劉全一案似乎已了結,城隍廟的夜半廝殺仿佛從未發生。但淩雲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在關內積聚。巡邏的邊軍隊伍似乎更加頻繁,眼神中也多了幾分警惕和審視。北鎮撫司衙署內的氣氛則更加微妙,王總旗等人看淩雲的眼神,少了之前的輕蔑,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忌憚和疏遠。
沈墨沒有再召見淩雲,仿佛那晚驚心動魄的任務隻是幻覺。淩雲樂得清閒,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值房內運功療傷,或是研讀一些北鎮撫司基礎的規章卷宗,默默熟悉這個龐大而黑暗的機構。
他的左臂傷勢恢複得很快,沈墨的金瘡藥確有奇效。身體的創傷容易愈合,但心中的謎團和緊迫感卻與日俱增。王逵的下落,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
他不能再被動等待。沈墨的“信任”如同空中樓閣,隨時可能崩塌。他必須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有自己的力量。
這天下午,傷勢已無大礙,淩雲決定主動出擊。他換上一身便服,沒有佩戴腰牌,如同一個普通訪客,來到了位於衙署角落的一處獨立小院。這裡是案牘庫的所在,存放著大量卷宗檔案,由一個姓孫的老文書看守。
孫老頭是個乾瘦的小老頭,頭發花白,總是戴著一副老花鏡,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卷宗裡,對衙署內的風雲變幻似乎漠不關心。但淩雲之前幾次“閒逛”時注意到,這老頭記憶力驚人,對衙署內各種陳年舊事、人事變遷如數家珍,而且……似乎格外愛喝兩口小酒。
淩雲提著一壺從關內最好酒樓買來的“燒刀子”,敲響了案牘庫的門。
“誰啊?進來!”孫老頭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淩雲推門而入,一股陳年紙張和墨汁的味道撲麵而來。孫老頭正趴在桌子上,對著一本泛黃的冊子勾勾畫畫,頭都沒抬。
“孫老先生。”淩雲客氣地招呼,將酒壺放在桌角。
聞到酒香,孫老頭鼻翼翕動了兩下,終於抬起頭,透過老花鏡打量淩雲,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是你啊,新來的淩小旗?怎麼有空到我這破地方來?”
“閒來無事,聽說孫老學識淵博,對衙署內外掌故無所不知,特來請教,順便……叨擾一杯水酒。”淩雲笑著將酒壺推近了些。
孫老頭瞥了一眼那壺明顯價值不菲的“燒刀子”,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放下筆,搓了搓手:“嘿,你小子倒是會來事。坐吧坐吧,我這兒別的不多,就是舊紙堆和故事多。”
淩雲坐下,主動給孫老頭斟上一杯酒。酒香醇烈,孫老頭眯著眼抿了一口,滿足地哈出一口酒氣。
“說吧,想問什麼?別跟老頭子我繞彎子。”孫老頭很直接。
淩雲心中微凜,這老頭不簡單。他斟酌了一下,沒有直接問王逵,而是換了個相對安全的話題:“晚輩初來乍到,對咱們北鎮撫司在雁門關的過往不甚了解。比如,近年來關內可有什麼……懸而未決的大案要案?或是……牽扯到邊軍高層的一些……風波?”
孫老頭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淩雲:“怎麼?想查案立功?年輕人有上進心是好事,不過嘛……有些案子,水深得很,小心濕了鞋。”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就比如,前兩年,有個負責軍械庫的守備,好端端的,突然就‘暴病身亡’了。嘿嘿,暴病?誰信呐!還有去年,一個知道點內情的書吏,回鄉路上遇到‘馬賊’,一家老小都沒了……這些事兒,卷宗上可都是清清白白,乾乾淨淨。”
淩雲心中震動,這老頭果然知道不少內幕!他順著話頭問道:“看來這雁門關,真是龍潭虎穴。不知……最近可有什麼特別的事?比如,關於邊軍某些……重要人物的?”
孫老頭眯著眼,又抿了一口酒,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無意識地劃拉著:“重要人物?崔副總兵算不算?”
淩雲心頭一跳,麵色不變:“崔副總兵位高權重,自然是重要人物。”
孫老頭嘿嘿一笑,聲音更低:“這位崔爺,最近可是有點煩心事啊。聽說……他手底下有個挺得力的斥候隊,前陣子在關外出事了,差點全軍覆沒。就活下來一個副尉,還指認隊裡有人通敵……這事兒,鬨得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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