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就別取笑我了。什麼紅人,不過是運氣好,撿回條命罷了。野狐嶺那邊,簡直是龍潭虎穴,帶去的兄弟折了一半,墨姑娘和侯浪現在還在鬼門關打轉。這功勞,拿著燙手啊。”
他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儘,辣得咧了咧嘴,才壓低聲音道:“不瞞孫老,這次出去,是見到了一些……不該見到的東西。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沒個著落。想來想去,這衙署裡頭,也就孫老您見多識廣,能幫我參詳參詳。”
孫老頭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不置可否:“不該見的東西?這北鎮撫司,不該見的東西多了去了。見得多了,也就該學會裝看不見,才能活得長久。”
“若是關乎邊關安危,關乎……許多兄弟枉死的真相呢?”淩雲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孫老頭,“也能裝看不見嗎?”
孫老頭敲擊桌麵的手指頓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啜飲著,良久才道:“年輕人,有熱血是好事。但你要知道,這雁門關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有些石頭,搬不動,反而會砸了自己的腳。”
“晚輩明白。”淩雲點頭,“所以不敢莽撞,隻想多知道些舊事,心裡好有個底。比如……咱們北鎮撫司,和邊軍那邊,尤其是……崔副總兵那邊,以往可有什麼……來往?”
他最終還是將崔振海的名字拋了出來,緊緊盯著孫老頭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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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頭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酒水灑出幾滴。他放下酒杯,深深看了淩雲一眼,眼神複雜難明:“崔副總兵?嗬嗬,邊軍重將,國之棟梁,咱們北鎮撫司,按製是有監察之責的。來往嘛,自然是有的,都是公務。”
這話等於沒說。淩雲知道他在回避,繼續道:“那……關於去年邊軍幾次軍械損耗異常,還有糧草調度上的一些……傳聞,案牘庫裡,可有相關記載?”
孫老頭臉色微變,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警告:“淩總旗!這些東西,可不是你一個小旗該打聽的!案牘庫有案牘庫的規矩!哪些能看,哪些不能看,上頭都有定數!你剛立了功,別自誤前程!”
“孫老……”淩雲還想再問。
“酒不錯,老頭子心領了。”孫老頭卻突然站起身,將酒壺塞回淩雲手裡,語氣變得冷淡,“我還有些卷宗要整理,淩總旗請回吧。記住老頭子一句話,在這地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好自為之。”
說完,竟是不由分說地將淩雲“請”出了案牘庫。
站在案牘庫門外,看著手中被退回的酒壺,淩雲的心沉了下去。孫老頭的反應,與其說是拒絕,不如說是恐懼。他在害怕什麼?害怕崔振海?還是害怕北鎮撫司內部某種無形的力量?
這條線,暫時是走不通了。孫老頭的警告言猶在耳,但也從側麵印證了,崔振海及其相關的事宜,絕對是禁忌中的禁忌,而這禁忌本身,就是一條重要的線索。
看來,想通過正常途徑查閱卷宗是行不通了。那麼,隻剩下一條路——夜探案牘庫!
這個念頭讓淩雲心臟狂跳。北鎮撫司案牘庫守衛森嚴,絕非等閒之地,一旦被發現,就是擅闖機要重地的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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