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前幾年的教訓，今晚李氏睡前特意叮囑兒子們都別睡太死，警醒著些外頭的動靜。換做以前兄弟幾個可能還覺得李氏想太多，然而隻有經曆過才知道，有的邪不信真不行！
即便這樣李氏依舊不踏實，又把小鯉送到西院跟他哥睡去了。也就是老古在古月莊沒回來，不然，李氏都覺得隔個牆頭不保險呢。
老古被小五連哄帶灌的喂了大半年苦藥湯，終於肯信他能活下去了。小樓換了年輕的夥計值守，小鯉也有了家，老古自己也願意在古月莊跟老頭們做伴兒，就隨他去了。
李氏隻能安慰自己，前兩年再怎麼鬨都沒鬨出這個院，小鯉在隔壁應當安全。可躺下還是心慌意亂翻來覆去的不安穩，最後數著時辰實在堅持不住才睡下。
但，這夜注定不安穩。
趴在林子裡的耗子沒等多久，臭蟲就帶著人回來了。這次來了二十多個，多數是壯碩的青年漢子，帶著匕首或大小不一的菜刀，身上穿得五花八門。
差些的細棉衣裳打著葛布補丁；好些的穿綢緞長衫卻配了條洗到發白的麻布褲子；還有棉麻綢緞各色衣裳都往身上套的。
帶頭那位身形稍瘦卻滿麵紅光，一看油水就很足，細長的眼眸裡滿是貪婪與狠厲。
“就這家？”
“史哥，就是這家。”
帶頭的這位名叫史料皮，手下人隻知道他姓史，卻不知道他全名，都喊他一聲史哥。
“就這破院子能有好東西？”
“肯定有。”
耗子一咕嚕爬起來，搶在臭蟲前頭彙報。大冬天在地上趴了幾個時辰，耗子都快凍透了，再不動彈，不光功勞要被臭蟲搶去，人都要凍沒了。
“前兩日咱們跟的那幾車東西都進了這個院；今兒晚上還放了煙花。您想，這年月還舍得放煙花的人家，那底子可不是一般的厚。”
兩句話說完，耗子就把臭蟲擠到了另一邊，臭蟲也不跟他計較，接著他的話往後說。
“在荒年還能去府城置辦幾車年貨，回來還分出去許多，這些東西在他們眼裡也不算什麼。說不準能是啥隱居的富戶。”
臭蟲的分析聽著就比耗子的大白話有學問些，耗子癟癟嘴，無聲念叨了句裝貨。
“白日他們家來往的人多，晚上吃過飯沒剩下幾個。現在院裡就剩四個老頭，一老三少四個婦人，一個孩子，青壯年隻有三四個。”
耗子把剩下的補充完整，這倆人沒白趴幾個時辰，把胡家院裡的情況摸了個大概。
史料皮盯著黑暗裡的院子沒說話，心裡還在權衡這票能不能乾。他向來謹慎，情況沒摸透就不會輕易動手，換做往常怎麼也得再蹲兩三天，把情況都摸透了才會動手。
可，今年鬨災，土匪也沒好日子過。二十多號人熬了幾個月，連個過路的商戶都沒碰上，眼下都斷糧三天了，他等得起，兄弟們不一定等得起。
他娘的，草根子嚼多了嘴裡都是苦的。史料皮一口呸出嘴裡的草根子，咬了咬後槽牙，決定拚一把。
“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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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帶著二十多人往山下而去。從他們嫻熟利落的動作不難看出，做這一行時間不短了，二十幾個人下山，在這萬籟俱靜的晚上幾乎聽不到聲音。
但，人外有人，他們剛有動作，胡家角落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去了村東，須臾後，胡家院子內外無人注意的角落多出十幾雙眼睛。
就這些許時間，那二十幾個人已經在翻牆進院子了。
胡家從前養的家禽牲口去趟了古月莊，隻剩下老牛和墨寶，墨寶在西院馬廄住豪宅，老牛在這邊獨享牲口棚單間。
夜深人靜，老牛臥在厚厚的稻草堆上眯著眼睛晃著尾巴反芻，享受著胡家不可多得清淨。忽然眼巴前兒掉下來個乾巴巴黑乎乎的玩意兒。
老牛一睜眼，就跟個烏漆嘛黑的玩意兒對上了眼，四目相對間是幾息的呆滯。嚼吧嚼吧嘴裡的草，牛腦袋一歪大眼一閉，假裝自己啥都沒看見。
那乾巴瘦的黑影見那老牛一聲沒吭，這才鬆了一口氣，就怕這牲口受驚叫出聲，把人都吵起來。顧不上背後被冷汗打了個透濕，朝牆頭上招了招手。
然後，接二連三的黑影落在老牛麵前，高矮胖瘦各式各樣，老牛都一聲沒吭。本打算讓人翻進來再開後門放人進來。可耗子說，白天那家人進進出出十幾趟，那破門推一下響一聲，聲音大到恨不能傳到二裡地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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