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王媒婆早早登門，先前豐腴的體態如今清減了許多。
王媒婆家裡和鋪子都遭了災，除了地裡的莊稼，其餘財產損失並不算大。但這一鬨災，先前說好的親事接連黃了好幾樁，僅存的兩三樁婚期也延後了，一算賬，竟比地裡的損失還多。
這大半年的日子不好過，可她臉上卻瞧不出分毫困苦，還是一樣的笑容滿麵，張口便讓人如沐春風。
聘禮初一準備了十二樣，還活捉了一對三尺多長的大雁。初七和十五抬著聘禮箱；初十和袁錚騁每人抱隻二十多斤的大雁；還把小鯉借來抱著對大雁崽。
“嬸子，聘禮就這麼點兒，會不會太寒酸。”
臨出門初一拽著王媒婆再三確認。原本是備了十二箱聘禮，卻被李氏和沈婉兒聯手精簡得隻剩下了十二樣。
“不少了，不少了，比咱縣首富都不差什麼了。光這兩對大雁就沒幾個人給得起。尤其咱平頭百姓，能找來一對木雁都算用心了。”
王媒婆有一說一。莊戶人家下聘，幾兩禮金、二尺紅布、再拿些酒肉都算禮數周全了。災年裡，給足一麻袋糧食都是大方人家了。
出手就是十二樣禮，還全都是沉甸甸的值錢貨，王媒婆從業這二十多年，就見縣城首富這麼大方過。
見王媒婆這麼說，初一總算放心了些。雖然知道這年景不宜招搖，但心裡就是覺得虧欠。
驚浪軒大當家娶親，聘禮隻給了幾件首飾，這要是傳出去，他的麵子能從腦袋頂掉到後腳跟去。
“日子又不是隻過這一天，等你成了親，想把全鎮的銀樓都掛嫂子身上都沒人攔著。趕緊的吧，再磨嘰吉時都要錯過了。”
文小點就煩這磨唧的，光備聘禮就研究了十來天，真到成親的時候，還不得籌備個三年五載的？真沒想到，殺伐果斷的初一還有辦事還有這麼磨嘰的時候！
聘禮送得還算順利。
也就是村長媳婦被東西嚇到腿軟，拉著村長苦口婆心勸初一趁官府還沒出兵抓緊金盆洗手，未來舅哥全場防備，生怕袁錚騁來個大義滅親。
好在，最後都解釋清楚了，沒真的鬨出什麼混亂來。
王媒婆從沒見過如此一言難儘的下聘現場，混亂裡透著點正常，正常中還帶著點癲狂，反正就是所有人都奇怪得有點嚇人。
但，初一的謝媒紅包，金額大到王媒婆想再多接兩單。
雖然初一沒提，但沈婉兒還是本著一視同仁的原則，接手了初一成親這攤子事兒。
接連要準備兩場婚宴，沈婉兒直接把東湖、春暖和錢嬤嬤都喊回來幫忙。
至於使喚的人手就用袁錚騁的，誰讓他的婚宴最麻煩。袁錚騁官再小也是背靠安王府的官身，娶的還是京城卓家的現任家主，這場婚禮注定就低調不了。
也正好方便沈婉兒夾帶私貨。
相比之下，打算入鄉隨俗照村裡規矩辦婚事的初一，流程上就簡單太多了。蓋好新房，再置辦幾桌席麵，招待各路親朋好友就算完事了。比袁錚騁那廝省心了不止一星半點。
錢嬤嬤不懂村裡的規矩，還特意找李氏詢問過，確定都了解清楚了，才著手開始置辦。
沈婉兒忙得如火如荼，胡家眾人也都沒閒著。
山青成親的日子還沒定，但也該提前張羅起來了。
胡二伯不敢盲目托大，想都沒想就去找李氏幫忙。畢竟，都辦過三回了，也算經驗豐富了。
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哪怕胡二伯不開口，李氏也不會不管，自然是痛快應下了。然後當著胡二伯的麵，參照自家標準，本著寧多不缺的原則，列了張足有八頁紙的單子。
既要成婚，山青便不適宜再和胡二伯他們一起住了。老田給山青置辦的宅子這時候就派上了用場。
但，那宅子就隻是個宅子，除去牆頭屋頂就剩門和窗戶了，其餘物品是一應全無。然後張蓮手寫婚禮籌備清單，又添了兩張紙進去。
銀子的繡坊定在正月十八這日開業，小兩口也忙得腳不沾地。收拾鋪子、選貨、鋪貨、定價、找夥計，還要到處找便宜的棉花和絲線，恨不得一個人分成兩半用。
朝顏坊四個東家裡有三個忙得不可開交，連唯一的總管事都薅走了，掌櫃們要報賬或者請示都找不到人。實在等不起，隻好硬著頭皮去安王府問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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