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隻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黃。李沐風沒有急著說話,隻是慢條斯理地煮著茶。
茶香嫋嫋,稍稍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可是覺得煩擾了?”
李沐風將一杯熱茶推到陸雲霽麵前,溫聲問道。
陸雲霽捧著溫熱的茶杯,沉默地點了點頭。
“可知為何會如此?”
陸雲霽遲疑了一下,低聲道:
“…因…武當山之事。”
“是,也不全是。”
李沐風輕呷了一口茶,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此乃世間常情。”
“你展露了遠超常人的實力和潛力,自然會引來各種各樣的目光——善意的、惡意的、好奇的、嫉妒的、想要利用的…”
“這是你選擇走出無憂穀,踏入江湖視野所必須承擔的代價。”
他看著陸雲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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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選擇永遠躲在穀中,籍籍無名,自然無人打擾。但你既已選擇了展露鋒芒,便需有麵對這一切的覺悟和…能力。”
陸雲霽低著頭,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手指微微收緊。
他明白大師兄的道理,但明白不代表就能輕易接受和適應。
“我並非要你變得長袖善舞,八麵玲瓏。”
李沐風語氣放緩,
“你的性子如此,強求反而落了下乘。但至少,需學會如何應對,如何保護自己,如何在這紛擾中,守住本心,找到自在。”
“譬如這些信件,無需一一在意,更無需為之煩惱。交由知閒處理便是。她性子潑辣,分寸拿捏得當,最是合適。”
“譬如穀外那些窺探之人,自有陣法與知閒應對。你隻需安心修煉,提升自身,實力越強,宵小之輩越不敢輕易招惹。”
“至於那些虛名、追捧、乃至挑釁,更如過眼雲煙,不必掛懷。你之價值,無需他人認可。”
李沐風的聲音平和而有力,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撫平陸雲霽心中的焦躁。
“記住,雲霽,”
李沐風的目光變得深邃,
“外界紛擾,如同這鏡湖之水,投石則起漣漪。而你之心,當如湖底之石,任他水麵波瀾起伏,我自巋然不動。如何在這漣漪之中,保持石之沉穩,便是你接下來的修行。”
如何在這漣漪之中,保持石之沉穩…
陸雲霽反複咀嚼著這句話,心中的煩躁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悟。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抗拒隻會增加內耗。
唯有接納現狀,並找到與之共存的方式,才能真正的心安。
從那日後,陸雲霽的心態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依舊不喜歡那些信件和窺探,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明顯地抗拒和煩躁。
趙知閒再拿著信來打趣他,他雖然依舊會耳根發紅,卻也能勉強保持鎮定,甚至偶爾能回一句:
“…師姐…處理便好。”
他重新恢複了每日去藥圃的習慣,甚至待的時間更長了。
看著那些在寒冷天氣裡依舊頑強生長的藥材和冬菜,能讓他感到一種平靜的力量。
他更加專注於自身的修煉,不再僅僅追求招式的精妙和內力的增長,而是更多地去體悟那份“湖底石”般的沉靜心境。
他甚至主動去翻閱那些之前覺得晦澀的、關於人情世故、江湖規則的書籍。
雖然看得依舊頭疼,卻不再完全排斥。知道了水麵的波紋為何而起,或許更能明白如何讓湖底的石心不受影響。
外界的信息依舊不斷傳來。
趙知閒的回信策略似乎起了效果,那些提親招攬的信件明顯減少了。
但關於陸雲霽的傳聞卻在江湖上越傳越廣,越傳越玄乎,甚至有人說他得了張真人真傳,已半步元嬰,能禦劍飛行…
聽得阮喃喃一愣一愣的,跑回來問師兄是不是真的。
陸雲霽隻是無奈地搖頭。
穀外的窺探也並未完全消失,但頻率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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