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天色澄澈,連日的大雪終於徹底歇了,隻留下一個粉妝玉砌的無憂穀。
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照得積雪晶瑩剔透,空氣卻乾冷乾冷的,嗬氣成霜。
年節的慵懶氣息,如同被這清冷的空氣滌蕩過一番,漸漸收斂。
一種新的、略顯不同的節奏,開始在穀中悄然萌動。
最先體現出這種變化的,是李沐風的書房。
早飯過後,他便將陸雲霽喚了去。書房裡,炭火燒得暖融融的,桌上攤開著幾封已然回複完畢的信箋,火漆封印猶新。
“雲霽,”
李沐風示意他坐下,神色溫和卻帶著一絲鄭重,
“年節將過,我與你大嫂,不日也需返回嶽麓書院了。書院諸事,不可長久擱置。”
陸雲霽微微一怔。雖然知道師兄嫂遲早要離開,但聽到確切的消息,心中仍不免生出幾分不舍。他點了點頭:
“…雲霽明白。”
“臨行之前,有些事需與你交代。”
李沐風取出一本薄薄的、封麵空白的冊子,推到陸雲霽麵前,
“此乃我整理的,關於穀中大小陣法樞紐的維護要點,以及幾處關鍵藥圃的輪作禁忌。以往多是師父或我親自打理,如今…你需多費心了。”
他又指了指書架一角幾個上了鎖的抽屜:
“這些是穀中曆年收支賬目、與外界幾位固定藥商、糧商的聯絡方式及信物,還有…師父留下的一些可能用得上的江湖關係脈絡。鑰匙在此。非必要不動用,但需知曉其所在。”
陸雲霽接過那本冊子和一枚古舊的銅鑰匙,隻覺得入手沉甸甸的。
這不僅僅是物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大師兄這是在將守護無憂穀日常運轉的擔子,正式地、更具體地交到他的手上。
“…是。”他鄭重應下。
“不必過於緊張。”
李沐風看出他的凝重,寬慰道,
“日常瑣事,自有章程可循。遇有難決之事,飛鷹傳書便是。你之修為心性,足可擔當。”
從書房出來,陸雲霽沒有立刻去研究那本冊子,而是如同往常一樣,先去藥圃巡查。
然而,心境卻已不同。
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藥材時,會下意識地想起冊子上標注的“忌連作”、“需伴生”等字樣;
看到穀口方向,會不自覺地思忖陣法能量節點的日常檢查周期。
無憂穀不再僅僅是他棲息修煉的場所,更成了需要他細心看護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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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楚懷素也開始著手整理行裝。她將樂樂叫到身邊,仔細叮囑他回去後需得收心讀書,不可荒廢功課,又將一些來不及做完的冬衣縫紉收尾。
樂樂似乎也感知到即將離別,變得有些蔫蔫的,賴在楚懷素身邊不肯走。
趙知閒則顯得有些煩躁。她在院裡踱來踱去,時不時看看天色:
“這年過得…也太快了!老娘還沒歇夠呢!”
她雖常年在江湖上跑,但穀中團聚的溫暖,依舊令她留戀。
她一把拉住正在嘗試用新玩具瞄準一片枯葉的阮喃喃:
“喃喃,師姐過兩天也得走了!江湖上還有好多不平事等著師姐去管呢!你在穀裡要乖乖聽師兄的話,好好練功,別偷懶!有人欺負你就報師姐名號…雖然可能沒啥用…”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用力揉了揉阮喃喃的頭發。
阮喃喃被她揉得東倒西歪,卻緊緊抱住她的腰:
“三師姐你什麼時候再回來啊?”
“哎呀,想師姐了就讓你師兄放鷹叫我!師姐保證…儘量快點回來!”
趙知閒拍著胸脯保證,雖然這保證她自己都知道沒啥約束力。
林清晏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懶散模樣,但也在慢吞吞地收拾著他的那些茶具和零食盒子。
“還是穀裡清淨啊…回去又得應付那些迎來送往、算賬盤庫的瑣事…麻煩…”
他唉聲歎氣,仿佛不是回去做酒樓老板,而是上刑場。
唯有蘇南雪,依舊沉靜如初。
她早已習慣了離別。
她隻是更加細心地檢查著穀中藥材的儲備,又額外配製了許多常用丹藥留給陸雲霽和阮喃喃,並將一些疑難醫案的思考記錄下來,準備帶回醫莊與同僚探討。
離別的氛圍,如同漸漸彌漫開的薄霧,籠罩了無憂穀。
衝淡了年節的喜慶,帶來一絲淡淡的惆悵,卻也催生著新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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