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話音未落,前堂的喧嘩聲已如潮水般湧來。
粗魯的嗬斥、桌椅被粗暴推開的碰撞、食客受驚的低呼混雜在一起,打破了後院短暫的寧靜。
“官府查案!閒雜人等回避!”
“掌櫃的呢?滾出來!”
“裡裡外外都給老子搜仔細了!一隻蒼蠅也別放過!”
腳步聲沉重而雜亂,正迅速逼近通往後院的門簾。
阮喃喃小臉瞬間煞白,下意識地躲到陸雲霽身後,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角。
唐小柒也收起了嬉笑,眼神變得警惕,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藏暗器的地方。
陸雲霽麵色沉靜如水,將手中樹枝隨手放在石桌上,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兩個少女護在更靠後的位置。
他青衫下的身形依舊挺拔,並無絲毫緊張,隻是周身那股原本內斂的氣息,如同悄然出鞘寸許的寶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鋒銳。
門簾被猛地掀開!
三名穿著峽州衛號褂、腰挎軍刀的兵丁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隊正,目光凶狠地掃過院內。
當看到陸雲霽以及他身後兩個明顯受驚的少女時,那隊正眼中閃過一絲淫邪和倨傲。
“喲嗬?後麵還藏著嬌客呢?”
隊正咧嘴一笑,露出黃牙,
“這百味樓果然是個藏汙納垢的好地方!說!有沒有看到一個肩膀受傷、形跡可疑的男人逃進來?!”
他的聲音洪亮而充滿壓迫感,身後的兩名兵丁也配合著按住了刀柄,試圖以氣勢壓人。
若是尋常百姓,早被這陣仗嚇破了膽。
陸雲霽尚未開口,他身後的唐小柒卻像是被那句“藏汙納垢”點燃了火氣,再加上對方那令人不適的眼神,她的小暴脾氣一下就上來了。
她猛地從陸雲霽身後探出半個身子,雖然心裡也怕,但嘴上卻毫不示弱,聲音又脆又亮,語速快得像是在撒豆子:
“喂!你們是哪部分的?懂不懂規矩?”
“搜查就搜查,吼什麼吼?嚇到本姑娘了知不知道?”
“還有,你眼睛往哪兒看呢?信不信我告訴我爹…告訴我叔叔,讓他參你們一個騷擾民宅、驚嚇良家!”
她這一通搶白,毫無章法,卻氣勢十足,直接把那隊正給吼愣住了。
他大概沒見過這麼潑辣還敢跟官兵頂嘴的小姑娘,尤其這小姑娘看起來還俏生生的。
“你…你個小丫頭片子!牙尖嘴利!”
隊正反應過來,惱羞成怒,
“老子是峽州衛緝私營隊正!奉命搜查要犯!再敢阻攔,把你們統統抓回去!”
“抓我?”
唐小柒叉起腰,雖然個子矮對方一大截,氣勢卻不輸,
“你抓一個試試!你知道我…我叔叔是誰嗎?”
“說出來嚇死你!不就是搜嗎?搜啊!”
“要是搜不出你們說的什麼受傷男人,我看你怎麼交代!到時候讓我叔叔去找你們趙指揮使好好說道說道!”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給阮喃喃使眼色。
阮喃喃雖然嚇得腿軟,但接收到信號,還是鼓起勇氣,小聲幫腔,聲音發顫卻努力清晰:
“就、就是…你們不能亂抓人…林掌櫃…林掌櫃和巡檢司的沈大人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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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純屬急中生智瞎編,但卻歪打正著。
三峽巡檢司和峽州衛雖屬不同係統,但畢竟都是官府衙門,互相之間總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那隊正聽到“巡檢司沈大人”,囂張的氣焰果然稍稍一窒。
他狐疑地打量著眼前三人——
一個氣質冷淡、看不出深淺的青衫青年,一個潑辣刁蠻、似乎有點來曆的小丫頭,還有一個怯生生卻提到巡檢司官員的小女孩…
這組合著實有些奇怪。
他此行確實是奉命來找茬施壓,試探百味樓的反應,並看看能否找到昨夜失蹤那名軍械庫文吏的蛛絲馬跡,但上頭並沒吩咐要直接和巡檢司的人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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