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掃帶來的那點若有若無的感傷,如同穀中前幾日纏綿的春雨,終究被日漸溫暖的陽光蒸騰散去。
忘憂穀內,草木愈發蔥蘢,被雨水滋養過的土地散發出清新的泥土氣息。
山澗水聲潺潺,鳥鳴啁啾,一切都在昭示著生機勃勃的春夏之交。
竹林邊緣的空地上,陸雲霽一襲青衫,靜立如鬆。
這青色並非鮮亮奪目,而是那種洗過多次、染著些許歲月痕跡的沉靜色調,襯得他本就清俊的麵容更多了幾分書卷般的雅致。
長發依舊用一根白色絲帶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鬢角,隨風輕拂。
他正嘗試將新領悟的那一絲“自在”真意,融入《安時順變掌》的圓轉之中。
掌勢緩慢柔和,帶動周身氣流,仿佛在與無形的對手推手,順應、引導,於至柔中蘊藏著後發製人的力道。
內力依循《逍遙遊心篇》心法運轉,如鵬鳥禦風,靈動而浩瀚,讓他幾乎要與這雨後空山融為一體。
“師兄——!”
一聲清亮、拖著長長尾音的呼喚,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這片寧靜。
這聲音裡沒了前幾日的沉悶,恢複了往日的活力,甚至因為憋了幾天,此刻更顯得格外雀躍。
陸雲霽掌勢一收,周身那玄妙的氣息緩緩平複。
他睜開眼,望向聲音來處。眼底先是閃過一絲修煉被打斷的慣常茫然,隨即,那麵對小師妹獨有的、混合著些許無奈和縱容的緊張感便浮現出來。
他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本就十分平整的青衫衣袖。
隻見小師妹阮喃喃像一隻重新獲得自由的黃鶯兒,提著鵝黃色的裙擺,腳步輕快地從青石板路那頭跑來。
她那張瑩白的瓜子臉因為奔跑染上健康的紅暈,細彎的眉毛舒展著,一雙淺褐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滿是靈動之氣。
之前祭祖時那點安靜乖巧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此刻的她,渾身上下都寫著“精力充沛”和“準備搞點事情”。
“師兄!師兄!”
她一口氣跑到陸雲霽麵前,微微喘著氣,小手習慣性地就想抓住他的衣袖,但看到師兄那略帶拘謹的樣子,又硬生生刹住,改為雙手在身前比劃,語氣興奮中帶著一絲誇張,
“後山!後山那片老林子邊上,新發的蕨菜可多了!水靈靈的,一看就好吃!”
她說著,還咽了口口水,仿佛已經看到了蕨菜被烹飪後的美味。
“我本來想多采點的,‘百味樓’的火腿炒蕨菜,想讓師兄給我露一手的!”
她提到二師兄林清晏的手藝,眼睛更亮了,但隨即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故作神秘又帶著點慫恿的表情,
“可是……可是我好像看見林子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黑影一閃!速度可快了!”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師兄,你說……會不會是山裡什麼稀奇的靈獸啊?比如那種傳說中通體雪白、吃了能增加十年功力的玉貂?或者是什麼我們沒見過的珍禽?說不定還能抓回來養著玩呢!”
她越說越興奮,完全忘了自己剛才還假設過“黑熊怪”的可能性,此刻滿腦子都是奇遇和好玩的事情,之前被自己腦補嚇跑的經曆似乎已被選擇性遺忘。
陸雲霽看著小師妹這恢複如初、甚至變本加厲的活潑勁兒,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的同時,那點社恐的無力感也湧了上來。
他實在不擅長應對這種需要大量語言交流和情緒反饋的場麵。
他抿了抿唇,試圖組織語言。
“……黑影?”
他重複了一下關鍵詞,聲音清朗,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他其實更傾向於那是小師妹眼花,或者是林中的猴子、山貓之類常見動物。畢竟忘憂穀有祖師們布下的陣法,尋常猛獸和歹人難以侵入。
“對呀對呀!嗖的一下就不見了!”
阮喃喃用力點頭,然後開始發揮她“嘴炮max”的特性,開始分析(腦補),“我覺得肯定不是普通玩意兒!
普通山雞野兔哪有那麼快的速度?
而且那影子,看著還挺……呃,矯健!
五師兄,你武功那麼高,輕功又好,我們去看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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