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農家借宿一夜，翌日清晨，雨過天晴，天空碧藍如洗，空氣格外清新。
隻是官道依舊泥濘，行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速度慢了不少。
沈文軒經過一夜休整，驚魂稍定，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總算恢複了讀書人應有的儀態。
他換上了一身向農家買來的粗布衣服，雖然不合身，倒也乾淨。
隻是他看著自己沾滿泥點的褲腳和靴子，再看看前方白衣依舊纖塵不染、步履從容的陸雲霽，以及雖然蹦蹦跳跳卻總能巧妙避開泥坑的唐小柒，臉上不禁露出幾分窘迫和羨慕。
“陸公子，唐姑娘，昨日真是多謝二位了。”
沈文軒再次鄭重道謝，語氣誠懇，
“若非二位，沈某恐怕已遭不測。”
唐小柒擺擺手，渾不在意：
“路見不平嘛！再說了，也是那幾個壞蛋自己倒黴，碰上發大水。”
她頓了頓，好奇地問，
“沈公子，你說你是潭州人，家裡是做綢緞生意的？那你知道潭州城裡哪家酒樓最好吃嗎？哪家的點心最出名？”
沈文軒見唐小柒問起這個，頓時來了精神。他雖是讀書人，但出身商賈之家，對潭州城內的吃喝玩樂可謂是了如指掌。
“唐姑娘問對了人！”
沈文軒笑道，
“論酒樓，首推‘望江樓’，臨江而建，風景絕佳，其‘清蒸鰣魚’、‘蟹粉獅子頭’乃是一絕！若論點心，則當屬‘桂香齋’的桂花糕和‘酥月坊’的荷花酥最為有名，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他如數家珍，將潭州城內各大酒樓、茶肆、點心鋪子的特色菜肴、招牌點心、甚至一些不外傳的秘聞趣事都娓娓道來，聽得唐小柒兩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連連追問細節。
陸雲霽在一旁安靜地走著，看似沒有在意，實則將這些信息都記在了心裡。
大師兄李沐風在嶽麓書院，想必對潭州風物也十分熟悉，這些信息或許有用。
而且，這沈文軒口才便給，描述起美食來繪聲繪色，倒也讓這泥濘的趕路過程不那麼枯燥了。
灰影馱著行李，踩著泥濘，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偶爾甩甩頭，似乎對沈文軒描述的那些精致點心不太感興趣。
“……除了這些，潭州城西的‘百花巷’也是極有趣的地方，那裡彙聚了來自天南地北的雜耍藝人、說書先生，還有各種新奇的小玩意兒……”
沈文軒繼續說道。
“哇！聽起來好好玩！”
唐小柒興奮地拍手，隨即又垮下臉，
“可惜我們這次去有正事，可能沒那麼多時間去玩……”
沈文軒連忙道：
“二位恩公若在潭州盤桓，沈某願儘地主之誼，定當陪同二位好好遊覽一番！”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既是報恩，也是真心想結交這兩位氣度不凡的“高人”。
陸雲霽忽然開口，打斷了他們對潭州美食美景的憧憬，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前方，便是黑水澤。”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前方地勢逐漸低窪，出現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水色深沉發黑的沼澤地帶。
澤中水汽彌漫，蘆葦叢生，隱約可見一些枯死的樹木歪歪斜斜地立在水中，顯得有幾分陰森。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水腥和腐殖質混合的奇特氣味。
這就是昨天那幾個綁匪提到的“黑水澤”。
官道在此變得狹窄，沿著澤邊高地蜿蜒向前。
沈文軒臉上露出一絲畏懼之色，低聲道：
“這黑水澤素有凶名，據說裡麵不僅有吃人的泥沼，還有各種毒蟲水怪，尋常人不敢深入……昨天那幾個歹徒，怕就是想穿過這片澤地，把他們……把我送到澤深處的賊窩裡去。”
唐小柒聞言，也收起了嬉笑之色，警惕地打量著前方那片寂靜得有些詭異的沼澤。
《鵠白功》帶來的敏銳感知讓她能察覺到，那看似平靜的水麵下，隱藏著不少令人不適的氣息。
陸雲霽的感知更是全麵展開。“自在”真意如同無形的波紋，掃過前方的黑水澤。他清晰地“看”到那些隱藏在蘆葦叢下的流沙陷阱，感知到水下那些帶著微弱毒性的生物，甚至還能察覺到幾股屬於人類武者的、刻意隱藏起來的、帶著煞氣的氣息，分布在澤地深處的不同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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