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柒那番石破天驚的“真情告白”，讓陸雲霽在餞行宴後，經曆了堪稱社恐生涯中最漫長的“消化”之夜。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仿佛外麵有什麼洪水猛獸，連晚課都無法靜心完成。
腦海裡反複回響著唐小柒那清脆響亮、帶著傻氣又無比真誠的話語，每一次回想，都讓他臉頰發燙，耳根泛紅，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徹底蒙起來。
他實在想不明白，那種話……那種話怎麼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出來！
尤其還是說他“話少”、“臉冷”、“別扭”……
雖然好像也都是事實，但……但這也太讓人難為情了！
直到天光微熹，他才勉強靠著《逍遙遊心篇》的心法，將那翻騰的心緒強行壓了下去，陷入一種半睡半醒、疲憊又恍惚的狀態。
因此，當翌日清晨，李沐風、趙知閒、唐小柒等人齊聚“敬亭小築”院中，準備為他們送行時，陸雲霽是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帶著比平時更加清冷（或者說麻木）的表情走出來的。
他換回了那身慣常的、纖塵不染的白衣，將長發用絲帶簡單束起，背上了那個輕飄飄的、與他一身仙氣格格不入的灰布包袱——
裡麵除了幾件衣物和大師兄等人送的臨別贈禮，幾乎別無他物。
唐小柒也已經收拾妥當。
她換回了那身鮮豔的唐門服飾，馬尾辮精神地甩在腦後，隻是眼睛下方也有一圈淺淡的青色，顯然昨晚也沒睡好，大概是興奮和……一點點後怕？
她那個巨大的行囊已經重新打包好，鼓鼓囊囊地放在一旁，旁邊還站著已經佩戴好鞍具、嘴裡嚼著草料、一臉“又要上路了”的認命表情的灰影。
“小五，小柒，路上千萬小心。”李沐風走上前，拍了拍陸雲霽的肩膀，又對唐小柒溫和地笑了笑，
“回到無憂穀，替我問師父和諸位師弟妹好。”
“李師兄放心！我們一定把話帶到！”唐小柒用力點頭，眼圈有點紅。
趙知閒用力抱了抱陸雲霽（陸雲霽身體瞬間僵硬如鐵），又揉了揉唐小柒的腦袋，聲音難得地不那麼風風火火：
“路上遇到不平事，該管還得管！但也要量力而行！特別是小五，別總悶著，該說話的時候還是得說兩句……算了，當我沒說。”
她自己也覺得這要求對陸雲霽來說有點高，揮了揮手，“總之，一路平安！有空再來潭州找師姐玩！”
陸雲霽僵硬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趙知閒的擁抱和叮囑。
他現在隻想趕緊離開這個讓他經曆了“終極尷尬”的地方。
顧青衫和沈文軒也早早等在了書院門口。
他們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再次鄭重地拱手道別，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不舍。
沈文軒還特意又準備了一個食盒，裡麵裝滿了耐存放的乾糧和肉脯，硬塞給了唐小柒。
“多謝。”陸雲霽對著他們，終於說出了今早第一句完整的話，雖然依舊簡短，但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些許。
該告別的都告別了，該叮囑的也叮囑了。
晨光灑在嶽麓山的石階上，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雲霽牽著灰影的韁繩（灰影背上馱著那個巨大的行囊），唐小柒興奮地跟在他身邊。
兩人一驢的組合，在清晨的書院山道上，顯得有些奇異，又有些……和諧。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緩緩下山。清晨的書院很安靜，隻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鳴叫。
偶爾遇到掃灑的雜役或晨讀的學子，都會停下手中的活計，向他們投來尊敬和好奇的目光，但沒有人上前打擾。
陸雲霽努力無視那些目光，隻是專注地看著腳下的路。
他感覺自己的“自在”真意，正在一點點從昨晚那場“社死”事件和今早的送別壓力中複蘇，如同被晨露洗滌過的草木，重新變得清新而富有生機。
終於，走完了漫長的石階，踏上了山腳平坦的官道。
回頭望去，嶽麓書院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莊嚴而寧靜。
“陸師兄，”唐小柒小聲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和明顯的討好，
“那個……昨晚……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看你好像……不太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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