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江渾濁的江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和木樁，散發出特有的腥腐氣息。江麵上舢板、小漁船、駁船密密麻麻，擠擠挨挨，形成了一片漂浮的、貧窮而喧囂的市井。這裡是上海的另一麵，是繁華背麵的陰影，是藏匿行蹤的天然迷宮。
林皓（灰鴉）用最後一點從垃圾堆裡撿來的零錢，租用了一條最破舊、最不起眼的舢板一個小時。船主是個沉默寡言的老頭，收了錢，便蹲在船頭抽煙，對林皓要做什麼毫不關心。
舢板隨著江波輕輕搖晃。林皓鑽進了低矮的、散發著魚腥和潮黴味的船艙。這裡狹小、陰暗，幾乎不透光，正是他需要的臨時暗房。
時間緊迫。他必須爭分奪秒。
他用找到的一個破瓦盆，根據肯特提供的簡易說明和自身有限的化學知識，憑借著感覺，將那些粉末和液體調配成勉強可用的顯影液和定影液。過程笨拙而危險，刺鼻的化學氣味在狹小的船艙裡彌漫。
雙手依舊疼痛顫抖，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他將那卷微型膠卷小心地卷入一個臨時找來的、內側磨得光滑的竹筒裡，這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顯影罐的東西。
深吸一口氣，他堵住了船艙入口的縫隙，確保沒有任何光線透入。黑暗中，隻剩下舢板的搖晃感和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摸索著，將顯影液倒入竹筒……計時全憑心跳估算……搖晃……倒出……注入定影液……
每一個步驟都像是在拆解一枚炸彈，任何失誤都可能導致前功儘棄，甚至毀掉這唯一的希望。
終於，到了最後一步。他用從船上找到的相對乾淨的江水，小心翼翼地衝洗著膠卷。
在幾乎完全黑暗的環境中，他憑借著指尖的觸感，感覺膠卷似乎已經穩定。他將其輕輕取出，摸索著將其掛起晾乾，然後癱倒在潮濕的船艙地板上，幾乎虛脫。
接下來，就是等待膠卷乾燥，以及……如何查看這微縮的內容。
他沒有放大鏡，更沒有微型膠卷閱讀器。唯一的方法，就是尋找最強烈的光源。
時機稍縱即逝。他不能在船上停留過久。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他摸索著將乾燥的膠卷重新卷好，藏入懷中，鑽出了船艙。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船老大依舊在抽煙，仿佛時間從未流逝。
林皓付了額外的幾分鐘費用，跳下舢板，重新回到岸上。
他需要光，需要一處能讓他仔細審視這微小影像的地方。
他的目光投向了外灘那些宏偉的歐式建築。其中，彙豐銀行大樓（今浦東發展銀行大樓）那巨大的、燈火通明的營業廳或許是個選擇？那裡光線充足，人流密集，反而容易隱藏。而且，作為英資銀行，76號和特高課的行動或許會稍有顧忌。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但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著，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或許是想辦理業務的市民（儘管他衣衫襤褸），低著頭，混在人流中，走進了彙豐銀行那氣勢恢宏、大理石鋪就的營業大廳。
內部果然光可鑒人，巨大的穹頂投下明亮而均勻的光線。他找了一個相對僻靜的、靠牆的長椅坐下，旁邊是一盆高大的盆栽，能提供些許遮擋。
他背對著大廳，假裝休息，從懷裡掏出那卷微型膠卷，小心翼翼地將其對準從高大玻璃窗透入的最明亮的一束光線，眯起眼睛，極力看去！
膠卷上的影像極小，極其模糊，如同針尖上的雕刻。他隻能勉強辨認出是一些極其細密的文字和數字，還有幾個模糊的符號！
根本看不清！
冷汗瞬間從他額頭滲出。難道辛苦一場，竟是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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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心，調整著角度，幾乎將膠卷貼到了眼皮上，全力聚焦。
突然，幾個稍大些的、似乎是標題的字符，在強烈的光線下，隱約變得可辨：
“【絕密】‘鼴鼠’身份初步研判及關聯網絡……”
鼴鼠！果然是關於那個叛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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