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軌鏽蝕嚴重,枕木早已腐朽不堪,深陷在經年的腐葉與泥土之中,如同一條死去的巨蟒,無聲地匍匐在林間。它延伸向的那個洞口,在黑黢黢的山體映襯下,更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散發著陰冷潮濕的氣息。藤蔓與灌木如同天然的簾幕,將其大半遮掩,若非林皓被絆倒,極難發現。
村落就在不遠處,雞犬相聞,炊煙嫋嫋,一派平和。而這邊的廢棄鐵路與礦洞,卻透著一種與那份平和格格不入的荒涼與死寂。強烈的反差,讓林皓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伏在洞口旁的樹叢後,仔細觀察了許久。洞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聽不到任何聲響,隻有一股帶著黴味和淡淡鐵鏽氣的、陰冷的風,從洞內緩緩吹出,拂在臉上,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
進,還是不進?
鬥笠人的指引,廢棄的鐵路,神秘的礦洞,以及那可能與石根有關的線索(他始終無法完全放下對石根下落的擔憂),這一切都像是有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他,走向這個未知的黑暗。
他摸了摸懷中那個硬質的帆布包,又感受了一下左臂傷口處那已被鬥笠人藥粉暫時穩定住的狀況,最終下定了決心。
必須進去看看!
他撕下衣襟,將小刀牢牢綁在尚能活動的右手上,然後深吸一口氣,撥開垂掛的藤蔓,彎腰鑽進了礦洞。
光線在踏入洞口幾步後便迅速被黑暗吞噬。絕對的黑暗,伴隨著驟然降低的溫度和更加濃鬱的黴腐氣味,瞬間將他包裹。他隻能依靠觸覺和聽覺,用腳小心翼翼地探索著前方,右手緊握綁著的小刀,橫在身前,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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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是鬆軟的礦渣和碎石,走在上麵發出沙沙的聲響,在死寂的洞穴中被無限放大。洞壁粗糙潮濕,偶爾有冰冷的水滴從頭頂岩縫落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都讓他心驚肉跳。
他沿著廢棄的鐵軌向深處緩慢移動。眼睛在適應了黑暗後,勉強能借助從洞口透入的、極其微弱的反光,看到近處鐵軌和洞壁模糊的輪廓。
走了約莫二三十丈,洞穴開始向左側拐彎。就在拐過彎道的一瞬間,林皓的腳底似乎踩到了什麼與碎石礦渣不同的、略帶粘稠的東西。
他猛地停下腳步,蹲下身,用右手在地上摸索。
指尖傳來一種尚未完全乾涸的、粘膩的觸感。他湊到眼前,借著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光,勉強看清是暗紅色的血跡!斑斑點點的血跡,斷斷續續,向著洞穴更深處延伸!
真的有人進來過!而且受了傷!
是石根嗎?還是那個弩手?或者是……其他人?
林皓的心臟狂跳起來。他不再猶豫,立刻沿著血跡的方向,加快了些許腳步,同時更加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越往深處,空氣越發渾濁陰冷,洞穴也變得更加寬敞,兩側出現了些廢棄的礦車和散落的工具,如同凝固在時光中的幽靈。血跡時斷時續,有時滴落在鐵軌上,有時濺在旁邊的礦渣堆上。
又前行了數十步,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主洞繼續向前,而左側則有一條稍微狹窄些的支洞。血跡,在這裡變得模糊,似乎分散了,難以判斷主要流向。
林皓停在岔路口,猶豫不決。該往哪邊走?
他側耳傾聽,主洞深處一片死寂,而左側的支洞……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來?像是……壓抑的喘息?還是隻是風吹過岩縫的錯覺?
他傾向於相信自己的直覺。他轉向左側的支洞,將身體貼緊潮濕冰冷的岩壁,一步步向內摸去。
這條支洞更加難行,地上堆滿了坍塌的碎石,需要手腳並用才能通過。左臂的傷口在這種艱難的行進中被不斷牽動,劇痛陣陣襲來,冷汗浸濕了他的額發。但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忽略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微弱的聲音和可能存在的危險上。
支洞並不長,約莫十幾丈後,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微光!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種……昏黃的、搖曳的,像是油燈或者火把的光芒!
有人!
林皓立刻停下腳步,屏住呼吸,將身體隱藏在洞壁一處凸起的岩石陰影後,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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