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墨，帶著刺骨的陰寒，將林皓徹底包裹。身後那處寄托著石根最後生命火種的洞窟，早已被曲折的礦道吞噬，連一絲微弱的氣息都感受不到。絕對的死寂中，隻有他自己壓抑的喘息和心臟沉重擂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巷道裡撞出空洞的回響。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石根最後的模樣，將那巨大的悲慟與無力感死死壓在心底，如同封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走出去！
憑借指尖的記憶和對方向的模糊感知，他在錯綜複雜的廢棄礦道中艱難跋涉。左臂的傷口每一次晃動都傳來鑽心的疼痛，胸口被踢中的地方也悶痛不已，但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放慢腳步。石根用生命換來的時間，他浪費不起。
礦道向下傾斜，空氣越發潮濕陰冷，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鏽與水腥混合的氣味。腳下開始出現積水，從腳踝逐漸漫至小腿，冰冷刺骨。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石根所說的那條隱秘水脈。
終於，在拐過一個急彎後，前方已無路可走。礦道儘頭，是一個不大的水潭，墨綠色的潭水幽深不見底，水麵平靜無波，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水潭邊緣的岩壁上，隱約可見一道狹長的、被水流侵蝕出的裂縫，僅能容一人勉強側身通過。那，就是礦脈圖上標記的入口！
到了！
林皓停下腳步，望著那墨色的潭水和幽深的裂縫，心臟不由自主地緊縮。潛水……以他現在的狀態，潛入這不知深淺、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生還的幾率微乎其微。
但沒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做最後的準備。他將那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礦脈圖和帆布包再次檢查，確保捆綁得萬無一失，緊貼胸口。他撕下身上相對乾燥的布條，將左臂的傷口儘可能纏緊，減少活動時的牽拉和冰冷河水的直接刺激。最後，他活動了一下唯一能發力的右臂和雙腿，儘管酸痛無力，但必須一搏。
他走到水潭邊，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掬潭水。冰冷瞬間刺痛掌心，讓他打了個寒顫。他咬咬牙，將冰冷的潭水拍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更加清醒。
然後，他不再猶豫。
再次深吸一口這汙濁卻寶貴的空氣，他義無反顧地踏入了潭水之中。
冰冷！徹骨的冰冷如同無數鋼針，瞬間刺透他破爛的衣衫和疲憊的皮肉，直鑽骨髓！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心臟都為之驟停！他忍不住悶哼一聲，牙齒劇烈地打起顫來。
他強忍著幾乎要讓他暈厥的寒冷，一步步向那岩壁裂縫挪去。水位迅速上升，漫過腰際，胸口，脖頸……當冰冷的潭水終於淹沒頭頂時，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和窒息感猛地攫住了他！
黑暗！絕對的黑暗和冰冷！耳朵裡隻剩下水流沉悶的轟鳴和自己血液奔流的喧囂。
他強迫自己冷靜，回憶著石根可能提及的（或許隻是他希望的）以及自己所能想象的一切潛水要領。他憋住氣，用右臂劃水，雙腿奮力蹬踏，朝著那道裂縫深處鑽去！
裂縫內部比想象中更加狹窄和曲折。岩壁濕滑粗糙，不時有突出的石塊擦過他的身體，留下新的劃痕。冰冷的地下水瘋狂地掠奪著他體內可憐的熱量，四肢開始僵硬，肺部的灼痛感越來越強烈。
他拚命向前，憑借著求生本能和那模糊的方向感，在完全黑暗的水下摸索著前進。不知遊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十息，卻仿佛漫長如一個世紀。肺裡的空氣即將耗儘，眼前開始出現缺氧導致的斑斕幻影，四肢的動作也變得遲緩而無力。
就要……撐不住了嗎？
石根托付的眼神，韓老決絕的背影，阿七沉默的守護，父親臨終的囑托……無數畫麵在瀕臨崩潰的意識中飛速閃過。
不！不能放棄！
一股莫名的力氣從身體深處湧出！他猛地一蹬腿，右臂奮力向前一劃！
前方似乎……寬闊了一些？水流的速度也似乎加快了？
求生的欲望驅使著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感知中的寬闊處奮力衝去！
“嘩啦！”
破水而出的聲音如同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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