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想到小宮偶然和他提起沈楠與國軍還有聯係，讓沈桉心裡有了一絲猶豫。
沈楠以前是東北邊防軍少帥麾下的參謀，自從雙十二事變後，奉係那幫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大部分都被改編進國軍的嫡係部隊裡，還有一小分部在東北和華北山裡打遊擊戰。
沈桉頓了頓說：“你現在為奉係分散在中央軍的將領和抗日義勇軍提供物資？”
“是啊。”沈楠爽快坦然道，“既然您不是二鬼子，是陳家哥倆兒手底下的探子，那咱就打開天窗說亮話。這些年我倒騰的藥品買賣都是跟打鬼子的國軍做的，我一直都在抗日，現在滿堂和清清為了殺石上健太被困在錢形家裡了，甭管怎麼著都得把人撈出來！”
看著沈楠如此坦誠，得知沈桉是間諜後全心信服的樣子，沈桉有些無語以對，心說他弟弟這副傻模樣是在日本人眼皮底下，那麼多年援助抗戰物資沒被發現，真是奇葩。
如果沒有明丞的提醒，而沈桉是日本人派過來試探他的，沈楠就栽進了陷阱裡崴泥了。
“那他呢？”沈桉指著李爾福冷冷地問，“李爾福可是偽警局的人，漢奸一個，他有什麼理由幫你為藥品生意打通人脈？”
“他說是為了抗戰，但我覺著這小子也是為了錢……”沈楠停了話音，瞥向李爾福，使了個眼色——福子，甭把戲演砸了。
李爾福聽到沈楠的說辭，瞬間就明白他執行的是明丞以前定好的緊急應對方案。
沈桉得知沈楠為國軍運送物資的風聲，也是明丞刻意透露給小宮的，目的就是為了將來某一天遇到棘手情況，能夠把沈桉在日本人那裡的影響力化為己用，亦是為了延續沈楠當年在奉係部隊的潛伏身份做鋪墊。
“絕不單純是為了錢！”李爾福當即擺出一副油滑模樣，戰戰兢兢地說，“桉哥，我不知道您是為國軍辦事兒的。我知道做偽警二鬼子不得善終，我想給自己留一條退路，所以才和楠哥、陳三爺倒賣藥品給國軍，也是想給重慶方麵賣個好……”
沈桉臉色一緩，笑了笑說：“你倒是坦誠。”
李爾福趕緊表忠心地說：“我在偽警局做事兒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從沒幫過特務科的那幫人迫害過被捕的抗戰分子和軍統特務，也沒參與過嚴刑逼供。我就是收了點兒好處費……”
沈桉不耐煩地一擺手，冷靜地說：“福子的事兒以後再說。現在要緊的是林滿堂和李爾清，他們抽了什麼瘋，怎麼突然就刺殺石上健太了？”
言下之意，沈桉在懷疑他們仨的身份。
“嗐，您還不知道咱家那妹妹嘛。”李爾福反應極快地接話說，“早年在五常大學上學時候，就積極抗日，那大學的嚴校長就是一個堅定的反日分子，整天宣傳那些抗日主張就把清清給帶成這樣了。林滿堂和小儔子也被她……嗐，要不是因為我是她哥，估計早把我鋤奸了。”
沈桉也是看著李爾清長大的，自然知道她是個缺心眼的性格，加上冷儔與林滿堂都是氣血方剛、嫉惡如仇，他們三個一起做出這麼莽撞的事，並不奇怪。
再想起明丞對親友優柔寡斷，無底線地護犢子的性格，讓沈桉哀歎一句：“計劃周全的暗殺行動弄得這麼被動！我和明二哥算是被這三個人拉下水了，要是他們在日本人麵前說露了嘴，明年的今天就讓尺素這些孩子挨個兒給咱們上墳吧！”
說罷，沈桉下了車，大步流星地往錢形宅邸走去，儼然是同意接手這種爛攤子。
李爾福與沈楠對視，無奈地心想他們何嘗不是如此。
李爾清是李爾福的親妹妹，冷儔是李爾福的小舅子，林滿堂是冷伶的乾弟弟，而李爾福和冷伶夫婦都是地下交通員。
一家子都姓共，而且三個弟弟妹妹不知道兄嫂的身份，萬一露了馬腳，真是被日偽特務一鍋燴了。
李爾福與沈楠亦是跟著沈桉去見鬆間真二，以遇難者家屬的名義把林滿堂與李爾清、冷儔的遺體接回家。
鬆間真二這才回憶起錢形信子和石上健太一起離開的會客廳，連忙帶人去尋找錢形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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