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宮如今年過四旬，仍然像青年時代那般清秀俊逸，行事散漫不羈，雖然浪子回頭奉養父母不像他的風格，但也是人之常情，明丞和沈楠便不再多置喙。
明丞和沈楠臨到火車站送別小宮和蘇蘇，在候車室等著發往康州的列車。
小宮忽然似真似假地說道：“我去逍遙觀找修道的老道士，道號無涯，我心血來潮找他算一算你倆的命數，經他掐指一算，說你倆相生相克，互相羈絆，在十幾年後會有一場大禍。”
坐在小宮旁邊的蘇蘇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她拿著報紙往外挪了挪，懶得聽小宮打著無涯的幌子忽悠明丞和沈楠，轉而低頭閱讀著李爾清新發表的文章，不置一詞。
明丞和沈楠愣了幾秒，最後是沈楠嗤笑出聲，麵露諧謔地說：“得，那位無涯大仙是不是還說，隻要交夠九十九塊錢，明丞和沈楠就能消災避禍，大吉大利，長長久久一輩子。”
“是呐，他還說了，在某年某月某日明丞和沈楠若是出個國，或是去了香島投奔明丞的大嫂溫寧音才能渡過此劫。保證明丞長命百歲，沈楠活到九十五。”小宮戲謔地說，“花了我兩個月的工資呢，你倆跟我報銷呐。”
“獅子大張口呐你，比江湖騙子還能忽悠。”沈楠一邊嗔怪，一邊還是乖乖掏出錢包給小宮了一百塊錢，當了這個冤大頭。
不為別的，就為了一句“明丞長命百歲，他沈楠能和明丞長長久久一輩子”，圖個口彩。
看著兩個老黨員神神秘秘搞些封建迷信交易，明丞頓時感到哭笑不得。
“宮哥兒說的有鼻子有眼，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明丞瑞鳳眼依舊如同年輕時那般明亮透徹，洞察人心。
小宮離職的理由是在康州反特小組的成員屢有分歧，經常互相打小報告才怒然辭職。但明丞不相信，小宮不屑於因為點小事就跟人計較的翻臉無情，必然是嗅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想要提前出局。
小宮黑瞳幽深地說：“我家因為封建思想被滅的門，所以我以前執著於破除愚昧的思想專製，並為此奮鬥了半生，直到無涯一句無心之言，我才恍然大悟。”
明丞微微皺眉。
小宮繼續說：“白雲蒼狗，再新的房梁早晚會腐朽成泥，再意氣風發的熱血青年也會變得圓滑虛偽，再公正平等的製度也會因為執行人腐敗變得搖搖欲墜。隻有江山依舊，人心如故，破除世間的魑魅魍魎容易，清除人心中的牛鬼蛇神難。”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小宮能用琴弦悄無聲息地暗殺鬼子漢奸，卻不能永久的真正解放禁錮思想的人性貪欲和愚昧，所以他心寒想要隱世。
明丞頓時了然小宮隱晦的表達，回答的也很含蓄：“江山代有才人出，常有新木換舊梁。我們這一代青年老了，還有下一代人接棒，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宮哥兒，你不要過於杞人憂天了。”
“希望如此。”小宮笑了笑說道，“我們這些【盲棋】終於走到了終局，心有遺憾呐。不過，未來的棋盤終究還是年輕一代的。”
“平安退局就好。”明丞回答的滴水不漏。
小宮亦是坦然一笑，帶著蘇蘇臨上火車前，回眸問道：“弼甫，你心中的仇恨釋然了嗎？”
明丞微微一愣，隨即笑道：“萬中庸都被槍斃了，我還能矯情什麼呢。我現在隻想珍惜眼前人，不想再被舊日的噩夢纏著不放。”
沈楠聞言亦是怔忡，瞥見明丞瑞鳳眼透著溫情的向往，說的也是真心話，絕非敷衍小宮。
“你比我看的開，想的通透。”小宮幽幽地說道，“我對你沒說過幾句真話，但是讓你和沈楠出國或去香島，絕非玩笑話。”
“我知道。”明丞笑著說。就像當初約克臨走前所說的那樣，多給他留條退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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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鳴笛，透過車窗望向明丞和沈楠逐漸縮小的背影，蘇蘇嗤笑一聲：“明繡經常說明丞能忽悠，但他和沈楠這輩子都沒聽過你一句真話，臨走還忽悠沈楠一百塊錢，真服了你。”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怨得著我麼？”小宮毫無愧色地把錢裝進口袋裡，幽幽地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提醒他倆到這種地步，算是全了出生入死的情分。”
沈桉和安文茵對局勢敏銳度極高，小宮不需擔心他們在場風波裡翻船。
“他們的路與我的路終究同去不同歸，有些路就算提前警示他們，但還要他們自己踏過去才算數。”小宮望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樹木，幽幽地想，“你們的棋局下完了，我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火車呼嘯而過，楊柳胡同寂靜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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