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樣者”單元的緊急撤離與“掠食者星團”的意外突襲,為平台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但蘇北的心神,卻無法從沙盤深處那新發現的、令人不安的諧律印記上移開。
“深潭共鳴體”與“織星者”的專家們被緊急召來,對“初生苔”菌絲網絡新觸及的晦暗區域進行了最精密的諧律拓撲分析。分析結果令人背脊發涼。
那並非普通的“古老印記”。其諧律結構呈現出一種高度特化的、充滿侵略性和掠奪性的底層邏輯。它不吸收、不轉化、不共生,而是如同最原始的病毒或某些極端環境下的分解者,專精於“識別、吸附、解析並拆解特定類型的複雜諧律結構”,將其還原為最基本的、可利用的諧律模塊,並在此過程中釋放出微量的、充滿破壞性能量的“認知廢熱”。其目標偏好,與“掠食者星團”在宏觀層麵表現出的、對高度發達意識文明“生命精華”的掠奪欲望,在諧律特征上存在驚人的“同源性”!
“這不是‘初生苔’那樣的建設者或修複者,”“深潭共鳴體”的生態學家聲音凝重,“這是一種‘認知掠奪菌’,或者說,是‘掠食者’行為模式在微觀諧律層麵的某種……‘化石’或‘原始模板’。它極其古老,比‘初生苔’觸及的那些喜悅印記可能還要古老得多。它為什麼會存在於沙盤底層?難道是沙盤基質在最初形成時,無意中吸納了宇宙背景中遊離的、這種掠奪性諧律的‘孢子’?還是說……”
他頓了頓,看向蘇北:“蘇北先生,這個沙盤最初的材料來源,您和莉莉女士,是否有特別的記憶?它是否接觸過來曆不明、或者帶有強烈負麵諧律印記的事物?”
蘇北皺眉,竭力回憶。沙盤是莉莉在沐陽出生前就開始準備的,材料是她精心挑選的,來自地球故鄉的特定礦區沙粒,混合了少數幾種被認為能穩定承載意識共鳴的稀有星際礦物粉末。製作過程充滿了愛與期待,不應該……
忽然,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細節閃過腦海。
“材料……大部分是常見的。但有一種透明的、被稱為‘星塵凝膠’的粘合劑,是阿傑在平台早期探索時,從一個廢棄的、疑似被‘掠食者星團’襲擊過的前哨站遺跡附近找到的……他說那東西諧律穩定性極好,莉莉覺得顏色漂亮,就用了很少的量……”蘇北的聲音越來越低,臉色變得蒼白。
如果那“星塵凝膠”來自“掠食者”襲擊過的現場,其物質本身就可能沾染了極端微量的、屬於“掠食者”或它們受害者殘留的、充滿痛苦與掠奪的諧律印記。在漫長的使用和後續一係列劇烈變故中,這些印記可能被壓製、稀釋,但從未真正消失。如今,在“初生苔”修複活動的刺激下,在外部“掠食者”諧律風暴的遙遠共鳴下,這些沉睡的“掠奪菌”印記,竟然被意外地“激活”了!
“立刻隔離沙盤!評估汙染風險!”“織星者”的負責人立刻下令。
但“深潭共鳴體”的專家抬手製止:“等等!觀察一下‘初生苔’的反應!”
隻見沙盤中,“初生苔”那幾條觸及“掠奪菌”區域的菌絲,並未被立刻“感染”或“分解”。相反,那嫩綠色的菌斑主體,似乎“感知”到了某種威脅,其諧律脈動變得“警惕”而“收縮”。但它沒有退縮,而是從主體分支出更多極其纖細的菌絲,小心翼翼地環繞、試探那片晦暗區域,仿佛在“偵察”和“設立隔離帶”。同時,“初生苔”其他部分的生長似乎加速了,向著遠離晦暗區域的方向拓展,並加強了與沙盤中其他良性古老印記的共鳴。
“它在……‘應對’威脅,”“生態學家”眼中閃過奇異的光,“一種原始的、基於本能的生態防禦行為!‘初生苔’不是被動生長的苔蘚,它似乎具備某種極其初級的、對環境‘好’與‘壞’諧律的辨別能力,並做出趨利避害的反應!這已經超越了簡單的代謝生命!”
更令人震驚的發現緊隨其後。監測顯示,當“初生苔”設立“隔離帶”並加強與其他良性印記的共鳴時,隔壁緩衝網中,沐陽意識火焰裡,那些剛剛因“采樣者”逼近而激發的“恐懼”與“抗拒”波動,竟然隨之出現了“平複”的跡象。尤其是幾條與沙盤中“初生苔”正在加強連接的“意識菌徑”,其諧律變得格外穩定和明亮,仿佛得到了額外的“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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