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北的蘇醒,如同在死寂的深潭中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首先在他自身的世界蕩漾開來——劇痛、虛弱、精神世界的滿目瘡痍,無不提醒著他之前付出的代價。然而,與痛苦一同回歸的,還有那份深植於靈魂的堅韌,以及對身旁那個沉睡女孩的牽掛。
他無法起身,甚至連大幅度的動作都會引發精神的刺痛。他隻能躺在維生艙中,強迫自己適應這具殘破的軀體和混亂的意識。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精神脈絡的微弱抽搐,仿佛那些無形的傷口仍在滲血。
“墨匠”通過通訊器,簡要而迅速地向他說明了現狀——他們身處一個未知的遠古遺跡,“密鑰”瀕臨破碎,張翼深度昏迷,以及這座遺跡將他們認定為某種“接口”和“引導核心”的複雜情況。
蘇北沉默地聽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旁邊醫療床上張翼蒼白的臉。當他聽到“密鑰”為了啟動信標、保護他們而幾乎耗儘本源時,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需要……恢複。”他沙啞地對“墨匠”說,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至少……要能感知到她……和‘鑰匙’的真實狀態。”
“墨匠”沒有反對。在目前的情況下,蘇北的恢複是至關重要的。他提供了遺跡能量霧對蘇北有修複作用的信息,並提醒他務必量力而行。
蘇北閉上眼睛,再次嘗試內視。這一次,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將意識化作最輕柔的觸須,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最猙獰的“裂痕”,在相對完好的區域緩慢遊走,感受著那來自遺跡的、溫和而奇異的能量霧滲透進來,如同春雨滋潤乾涸的土地。
過程緩慢而痛苦,但確實有效。他能感覺到一些最細微的損傷正在被緩慢撫平,精神上的疲憊感也稍稍減輕。
在修複的間隙,他將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與這座遺跡的“溝通”。並非主動發出信息,而是被動地接收和感知。他發現,隻要自己維持著靈犀力場最基本的活性(哪怕隻是維持心錨不滅),就能隱約接收到遺跡散發出的、那種無處不在的“背景信息流”。
這些信息流依舊破碎、龐雜、難以理解,但不再像最初那樣完全無序。它們仿佛圍繞著某些核心的概念在旋轉:
“架構”、“能量循環”、“意識上傳”、“維度折疊”、“文明火種”……
這些詞彙的“意念投影”在他腦海中閃過,帶著冰冷的理性光芒。同時,一些更加直觀的“圖像”也開始零星出現——不再是之前那種宏大卻模糊的宇宙景象,而是一些更加具體、仿佛教學演示般的畫麵:
如何更高效地引導能量流過特定的精神脈絡(與他自行摸索的路徑有相似之處,卻更加精妙複雜);
如何構築一個穩定的、多層嵌套的精神防護屏障;
如何將純粹的意念壓縮、編碼,進行超距傳遞……
這些信息並非係統的傳授,更像是從一個龐大知識庫中泄露出來的碎片。它們被動地湧入蘇北的感知,不管他是否願意接受,也不管他是否能理解。
蘇北如同一個懵懂的孩童,被強行塞給了無數高等學科的教材殘頁。他無法通讀,隻能憑借本能和之前訓練的基礎,去捕捉那些與他自身情況相關的、相對容易理解的片段。
他嘗試著按照某個能量引導的碎片信息,調整了自己一絲精神力的流轉路徑。果然,效率提升了一絲,消耗降低了一絲!但同時,他也因為理解偏差,導致另一條本就脆弱的脈絡產生了輕微的痙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無疑是一條危險的道路。在沒有正確指導和完整理論的情況下,胡亂嘗試這些高深的知識,無異於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
但他沒有選擇。他需要力量,需要儘快恢複,需要弄清楚如何幫助張翼和“密鑰”。
在一次嘗試理解關於“意識連接與共生”的碎片信息時,他福至心靈,將這股意念引向了旁邊沉睡的張翼。
嗡……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仿佛觸碰到了什麼。不是張翼本身的意識(那依舊被厚厚的屏障保護著),而是……她與“密鑰”之間那條無比複雜的星光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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