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兒的房間裡已經安靜下來，隻留床頭那一圈暖橙色的燈光，將女孩的影子模模糊糊地投在牆上。
黑希雙手抱臂，翹著腿，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概括——我很不爽。
【那個女人——她憑什麼？】
黑希的聲音在意識空間裡炸開，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不滿。
希兒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米絲忒琳。
她輕輕坐到床邊，將鞋子脫下整齊地擺好，然後鑽進被窩，把被子拉到胸口，在腦海裡輕聲問道：
“另一個我，你在說米絲忒琳女士嗎？”
【除了她還有誰？】黑希坐在意識空間裡那把紅色座椅上，雙腿交疊，手指煩躁地敲著扶手，【你注意到了嗎？凱文對她的偏愛，簡直明顯到不能再明顯了。】
希兒眨了眨眼，斟酌著措辭：
“可是……凱文先生對我們也很照顧呀。他給了我們那個通訊設備，每天都會回複我們的消息，之前還來幫你……”
【那不一樣！】黑希打斷她，語氣裡的醋意幾乎要從意識空間漫出來了，【聖痕計劃那麼核心的機密，她說泄露就泄露，凱文不但沒有追究，還讓她繼續頂著執行者的名頭到處晃悠。你再看我們，連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說，每次回複都是“知道了”“我會解決的”，就幾個字！凱文對她那種縱容，比對任何人都多。我知道，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那股怒氣泄了一半，隻剩下底下更柔軟的東西，【我知道在他心裡，你和我的位置不可能比她低。但我還是忍不住去計較。】
希兒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沒有反駁。她知道黑希需要把這些話說完。
【這是赤裸裸的嫉妒。】黑希往後一靠，仰頭看著意識空間裡那片永遠昏暗的穹頂，聲音裡多了一絲自嘲。
【我不否認。作為你的另一個人格，你所有的負麵情緒都堆在我這裡——恐懼、不安、憤怒、占有欲，還有嫉妒。我承受了這些，也不會假裝它們不存在。我就是見不慣她那種恃寵而驕的模樣。我知道這很幼稚，就像一隻小貓對著誤入領地的母獅哈氣一樣。】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聲音變得更輕，輕到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是……誰又不是個孩子了？咱們現在還沒成年呢。】
希兒彎起唇角，將被角掖在下巴底下，在心底輕輕喚了一聲：“另一個我。”
【……乾嘛。】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黑希沒有回答。但希兒感覺到，意識深處那片沉默是溫熱的。
世界蛇基地的走廊永遠是那種不帶感情的冷白，燈光從頭頂均勻地鋪灑下來，將每一塊金屬麵板的接縫都照得纖毫畢現。
米絲忒琳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節奏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像被尺子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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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穿著派對上那件淺紫色的晚禮服，脖頸上的金色細鏈在冷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周圍冰冷的金屬環境格格不入。
她在凱文麵前停下腳步，微微垂首，姿態恭敬卻並不卑微。“尊主，任務完成了。”
凱文轉過身，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不是審視，隻是確認，確認她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
“嗯，”他微微點了一下頭，聲音依舊是那種萬年不變的平淡，卻在她耳邊落得比任何人的讚美都更沉，“辛苦了。”
米絲忒琳垂著眼睫，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不是執行者在完成使命後公式化的微笑，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被藏了很久的東西，在聽到這三個字時悄悄浮了上來，又被她慣常的從容迅速壓回原處。
“這是我該做的。”
離開凱文那裡後，米絲忒琳沿著世界蛇基地冷白色的走廊緩步走著，高跟鞋敲擊金屬地板的節奏不再是來時那種被尺子量過的精準，而是多了幾分隨性的輕快。
她還穿著那件淺紫色的晚禮服，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在身後拖出一道不屬於這個冰冷基地的溫柔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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