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亞娜二話沒說，從布洛妮婭身側穿過，朝著姬子的房間狂奔。
走廊的燈光在她頭頂飛速後退，赤腳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回響，她甚至忘了穿鞋。
當她出現在姬子房間門口時，裡麵已經站滿了人。
德麗莎站在床邊，雙手緊緊攥著床單的一角，那張總是活力滿滿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慮。
瓦爾特靠在窗邊，雙臂抱胸，鏡片後的目光比平時更加沉鬱。
特斯拉煩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而愛茵斯坦則半蹲在床頭櫃前，手指懸在台燈的開關上方，像是在檢查什麼。
“咱們失算了。”特斯拉停下腳步，重重地嘖了一聲，語氣裡滿是懊惱——不是對別人的懊惱，而是那種“我本該想到”的、指向自己的懊惱。
“這並不奇怪，特斯拉博士。”愛茵斯坦站起身，聲音依舊是那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腔調。
“姬子小姐並非律者。按理來說，她不應該成為千人律者的目標。我們之前將所有防範重心都放在了琪亞娜身上，這個判斷在當時的情境下是完全正確的——隻是對方顯然沒有按照我們的劇本走。”
“既然這樣，”德麗莎抬起頭，碧色的眼眸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急切，“那千人律者抓走她是為了什麼？姬子不是律者，抓她有什麼好處？”
“可能是為了疾疫寶石？”特斯拉停下腳步，手指在下巴上敲了兩下。
“但比起已經死去的核心，千人律者明顯對活體律者更加青睞。”
愛茵斯坦毫不留情地反駁了搭檔的猜想。
“從之前的規律來看，它們的目標始終是活著的律者。襲擊姬子小姐，與我們目前掌握的千人律者行為模式完全不符。”
“那你說是為了什麼？”特斯拉猛地轉過身，紅色的發尾在空中甩出一個淩厲的弧度。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不是針對愛茵斯坦，而是這種毫無頭緒的困境正在迅速消耗她本就不多的耐心。
瓦爾特從窗邊向前邁了一步，抬起手，輕輕按在特斯拉的肩膀上。那隻手的力道不大，卻足以讓她停下即將脫口而出的下一句怒話。
“冷靜，特斯拉博士。我們不能自亂陣腳。”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沉穩，但特斯拉能感覺到，按在她肩頭的那隻手，指節比平時更涼了幾分。他推了推眼鏡，然後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門口、還赤著腳、呼吸尚未平複的琪亞娜。
“琪亞娜，你最近有感覺到什麼異常嗎？”
瓦爾特的目光透過鏡片落在琪亞娜臉上，帶著一種審慎的、不帶任何先入為主的專注。他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等她把話說完。
琪亞娜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裡沒有躲閃，沒有隱瞞，隻有一種被反複夢魘折磨了好幾夜之後沉澱下來的、疲憊而坦誠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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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攥緊，又鬆開。
“最近——我一直在夢見第二次崩壞的事。”
瓦爾特看著琪亞娜，鏡片後的目光依舊沉穩，但語氣裡多了一層隻有足夠了解他的人才能聽出來的斟酌。
他不想逼迫她，但他知道，眼下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也許，你意識中那位——知道些什麼？”
琪亞娜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瓦爾特的視線，低下頭，看著自己赤著的雙腳踩在姬子房間冰涼的金屬地板上，腳趾因為緊張而微微蜷起。
她知道瓦爾特說的是誰——那個沉睡在她體內的空之律者，那個曾名為西琳的存在，那個在她的夢境中一次又一次以紫發小女孩的形象出現的、被綁在實驗台上遍體鱗傷的囚徒。
“可……”她張了張嘴，卻說不下去。那不是一台可以隨時查閱的數據庫，不是一個可以禮貌叩門、客客氣氣提問的對象。
那是西琳——是被人類折磨至死的仇恨的集合體，也是她所有噩夢的源頭。
在清醒狀態下主動去接觸她，和被動承受夢境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前者意味著她必須主動推開那扇她自己鎖死的門，去直麵那雙金色的、從意識深處冷冷注視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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