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戲台的銅星契約
1996年2月9日，立春後的廣州還裹著濕冷，越秀區一德路老戲台的朱漆木門被夜雨泡得發黑，門板上“鳳鳴大戲院”的金漆剝落大半，露出底下的朽木，像給民國的繁華，揭了層褪色的皮。
戲台中央沒搭戲台，反而擺著張八仙桌，鋪著塊褪色的紅綢布，上麵放著三兩樣東西：一枚缺角的“健民藥行”公章、一杆光緒年間的老銅秤、一疊泛黃的牛皮紙契約。陳秤生穿件藏青中山裝，領口別著枚銅秤星徽章，徽章邊緣磨得發亮，像給這張嚴肅的臉，添了點舊時光的溫度。
台下站著三十六個人，有穿對襟褂的涼茶鋪老板，有戴金絲眼鏡的參茸行掌櫃，還有扛著算盤的小賣部店主，甚至有個穿壽衣布料褂子的棺材鋪老板。他們手裡攥著身份證和存折，眼神裡帶著急功近利的光——昨天《廣州日報》登了條消息：“健民藥行開放加盟，承諾日銷五萬”，像塊肥肉，引來了這群餓狼。
“諸位，想加盟可以，但得按我的規矩來。”陳秤生拿起一張契約，對著戲台大燈展開——牛皮紙是特製的，對著光看，能看見裡麵嵌著細小的銅星水印，像給這張紙，裝了層看不見的密碼。“契約不用印泥，用秤星為證——你們每人按一滴血在銅星上，日後銷量若達不到五萬，這血就算‘違約金’，按秤星利滾利。”
涼茶鋪的王老板第一個上前，他剛想咬破手指，卻被陳秤生攔住：“慢著，這血得滴在第七顆星上。”他指著契約上的水印，“老秤行裡，第七顆星叫‘戒貪星’，你們要是貪多求快，這星就會‘反噬’。”王老板沒在意，狠狠咬破中指，血珠滴在銅星上，瞬間被牛皮紙吸進去，水印變得更紅，像顆剛凝固的血珠。
二、五萬銷量裡的貓膩
2月10日，三十六家加盟店同時掛出“健民加盟”的招牌，白底紅字，右上角畫著枚銅秤星，門口還擺著杆和陳秤生一樣的老銅秤。按陳秤生的要求，每家店都要讓顧客買完東西後，親手把銅錢扔進秤盤，再用秤砣壓一次，“讓銅錢響起來，就是最好的廣告”。
當天中午，越秀區的銅錢聲此起彼伏，像下了場金屬雨。王老板的涼茶鋪前排起了長隊——他把原本一塊錢一碗的涼茶，改成“買五送一”，還宣稱“喝涼茶能治風濕”，硬是把日銷量拉到了八千；參茸行的李掌櫃更誇張，把碎人參混在口香糖裡，包裝成“保健口香糖”，賣十塊錢一粒，竟真有人買，單日銷量破了五萬；最離譜的是棺材鋪的老林，他把棺材板鋸成小塊，做成“保健木枕”，說“睡了能治失眠”，也賣了三萬多。
傍晚盤點時，陳秤生的秘書拿著賬本跑來：“陳老板，三十六家店總銷量一百八十三萬，平均每家五萬零八百，真的達標了！”陳秤生沒笑，反而皺起了眉頭——他翻開賬本，發現每家店的“爆款產品”都有問題：涼茶裡加了瀉藥，人參口香糖用的是過期人參，保健木枕的木料根本不是棺材板，是普通的鬆木。
更讓他心驚的是，微博上突然多了個叫“@越秀舊章”的賬號，發了條帶圖微博：“健民加盟的銅星是陷阱，第七顆星藏著‘貪’字，小心血債纏身。”配圖是一張契約的特寫，第七顆星的位置，隱約能看見“貪”字的輪廓。
三、銅星反噬的真相
2月11日一大早，陳秤生就被電話吵醒——王老板的涼茶鋪出事了，有顧客喝了涼茶後拉肚子，送到醫院查出是瀉藥過量；李掌櫃的人參口香糖也被投訴，顧客牙齦被染綠，醫生說是色素超標；最慘的是老林，有個老人買了保健木枕，睡了一晚後皮膚過敏，家屬鬨到店裡，要求賠償。
陳秤生趕到老戲台時，三十六家店的老板已經聚在台下，手裡拎著秤砣，臉色鐵青。“陳秤生，你這是坑我們！”老林把秤砣往地上一砸，“我按你的要求賣木枕，現在出了事，你得負責！”其他老板也跟著起哄，有的要退盟，有的要賠償，亂成一團。
陳秤生沒慌，反而從懷裡掏出一張契約，對著戲台大燈展開：“你們自己看，契約背麵的銅星水印，對著光就能看見‘勿貪’二字。我當初就說過，第七顆星是‘戒貪星’，你們為了達標，弄虛作假，現在出事了，怎麼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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